地想起什么,拔腿就往杂货铺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柱子!柱子!快!快去把东头王瘸子、西头李铁匠、还有……还有学堂里教《千字文》的陈先生!快去!都给我叫来!就说……就说霍师傅回来了!教功夫!教真的!”
消息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在青石镇狭小的街巷间急速扩散。起初是窃窃私语,继而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各家各户门扉被用力推开又撞上的“哐当”声。有人不信,骂老赵老糊涂,拿块破石头哄人;有人半信半疑,攥着锄头站在自家院门口张望;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默默换上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褂子,用井水狠狠搓了把脸,眼神里翻涌着被岁月尘封太久、此刻骤然被擦亮的火苗。
辰时刚至,槐树下已聚了十二个人。有王瘸子,拄着枣木拐杖,裤管空荡荡地垂着,却站得笔直;有李铁匠,赤着精壮的上身,臂膀上虬结的肌肉还沾着煤灰,手里捏着一把没开刃的菜刀;有陈先生,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卷了边的《千字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还有几个妇人,鬓角微霜,眼神却锐利如刀,悄悄把怀里的孩子往后拽了拽,又往前挪了挪。
没人说话。空气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霍铮来了。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袄,袖口处磨出了细细的绒毛。他没看人群,径直走到槐树正下方那块被无数代人踩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站定。
“站桩,不是站着。”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连树梢上几只冻得瑟瑟发抖的麻雀,都似乎被这声音惊得一噤,“是把自己……变成一根钉子。”
他右脚向前迈出半步,脚尖微微内扣,左脚斜向四十五度,膝盖微屈,重心沉落。双手缓缓抬起,左手虚按于丹田,右手五指微张,置于胸前,掌心向下,仿佛托着一枚无形的、沉甸甸的铜钱。这个姿势极其普通,普通到镇上任何一家武馆的入门弟子都能摆出来。
可当霍铮摆出这个姿势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青石,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了半寸!不是碎裂,不是崩开,而是整块石头如同陷入柔软的泥沼,边缘圆润,纹丝不动,唯独他双脚所立之处,清晰地印下了两个浅浅的、边缘光滑的凹痕!更令人窒息的是,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变得粘稠如胶,凛冽的寒风到了那里,竟诡异地停滞、盘旋,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极淡的白色涡流!涡流中心,霍铮的身影岿然不动,衣袂却纹丝不扬,仿佛那风,那寒,那天地间的元气,都在他身前三尺,自觉地绕行、臣服。
王瘸子拄着拐杖的手,指节“咯咯”作响。李铁匠下意识地握紧了菜刀柄,刀身竟微微嗡鸣。陈先生怀里的《千字文》无风自动,书页哗啦翻动,停在“天地玄黄”那一页,墨字仿佛活了过来,在晨光里幽幽浮动。
霍铮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每一道沟壑,每一双眼睛里翻涌的惊涛。“看见了?”他问,声音平静无波,“这不是力气。是‘坠’。”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自己心口的位置,轻轻一按。
没有轰鸣,没有光影。
但所有人,包括王瘸子那条空荡荡的裤管,都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大地深处的磅礴吸力!那吸力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攫住了他们的“神”!心口一窒,呼吸骤停,仿佛魂魄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向下拖拽!王瘸子闷哼一声,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沉,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几乎跪倒;李铁匠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陈先生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槐树粗粝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霍铮的手,依旧停留在心口位置,纹丝未动。
“这就是‘坠’。”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沉重,“坠,是引地气入体,坠,是锁神守窍,坠,更是斩断浮躁、妄念、犹豫、恐惧……一切让你飘起来的东西。”他目光如电,刺向李铁匠,“李叔,您打铁三十年,知道最锋利的刀,刃口有多薄?薄如蝉翼,却能断金切玉。为什么?因为铁匠知道,那一锤下去,心不能飘,手不能晃,神不能散!稍有分神,刃口就崩了,刀就成了废铁。”
他又看向陈先生:“陈先生教书,教的是‘天地玄黄’,可您知道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山岳的重量,多少江河的奔流?教书,也是‘坠’。心坠进字里,神坠进义中,学生才能听见那字句深处,亘古不灭的回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瘸子空荡荡的裤管上,温和却不容回避:“王叔,您这条腿没了,可您的根,还在不在?”
王瘸子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他死死盯着霍铮,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最终,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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