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音响了。”
陳致遠却盯着传真末尾一行小字:“……拟邀请陈致远担任技术顾问,酬劳另议。”他指尖在“另议”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忽而笑了,“他们连我的名字都不敢打全,只敢写‘陈X远’。”
蘇有朋立刻接话:“怕你当场揭他们老底——当年他们签你,合同里连‘是否允许参与舞台设计’这条都没写。”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苗秀丽风风火火推门而入,手里挥着一沓刚出炉的杂志样刊,呼吸急促:“来了!音乐先锋的封面!他们把原定方案全推了!”
众人围拢过去。
纯白底,无修饰,无滤镜。照片是昨晚安可环节最抓人的那一帧:三人并肩立于升降台顶端,白衣被鼓风机吹得猎猎作响,陈致远左手搭在吴奇隆肩上,右手牵着蘇有朋的手腕,三人仰头望向穹顶烟花炸裂的瞬间。光屑如雨落下,沾在睫毛上,也落进瞳孔深处。
烫金标题横贯整版:
《我们用一场演唱会,定义了一个时代》
副标小一号,却是所有人心里最沉的那句:
“不是开始,是出发。”
林哲民久久凝视照片,忽然道:“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们多火,不是媒体多捧——是今早我查了全台所有中学的课外活动报名表……”
他停顿两秒,一字一顿:
“‘小虎队舞蹈社’报名人数,超过篮球社与吉他社总和。”
会议室再度陷入寂静。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翅尖掠过朝阳,在杂志封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就在此时,陈致远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阿远,昨天你在后台说“今天,因为你们,小虎队才算真正出道”。
这句话,我在加护病房听见了。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启程》的鼓点,完全同频。
谢谢你替我,跳完这支舞。】
陈致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吴奇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魂儿飘哪儿去了?”
他没回答,只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吳奇隆看完,默默掏出自己那部磨得发亮的诺基亚,删掉草稿箱里刚打好的“谢谢支持”,重输一行:“下次见面,教你跳《青苹果乐园》慢速版。”發送。
蘇有朋接过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终敲出:“医院地址发我,明早八点,带豆浆和新编的舞步视频。”發送。
陈致远终于抬眼,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整条西门町。霓虹灯牌还没熄,晨光已漫过招牌边缘,新旧光影在玻璃上交融流淌。他忽然想起昨夜安可时,全场荧光棒汇成的星河——那光不是凭空而来,是无数双手在黑暗里,固执地、笨拙地、一遍遍擦亮火柴。
“林总监。”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整间屋子,“下周的记者会,取消所有标准问答稿。”
林哲民一怔:“那……怎么回应?”
“就告诉他们,”陈致远起身,拿起桌上那半块冷蛋饼,咬了一口,酥脆碎屑簌簌落在西装前襟,“小虎队不接受‘定义’。我们只负责——”
他顿了顿,望向吴奇隆与蘇有朋,两人同时扬起嘴角,异口同声接上:
“——把光,传下去。”
同一时刻,台北某家儿童医院五楼,心内科监护室外。
穿蓝裙子的女孩靠在轮椅里,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国语日报》,头版正印着小虎队三人鞠躬的侧影。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用易拉罐拉环拗成的银色戒指,在晨光里微微反光。护士经过时笑着问:“小芸,又看小虎队啊?”
女孩没抬头,只是用指尖反复摩挲照片里陈致远低垂的眼睫,轻声说:
“不是看。是在等。”
“等什么?”
她终于抬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像蓄了整夜未落的星子:
“等他们再唱《启程》的时候——我站起来,第一个接住那束光。”
而此刻,中华体育场空旷的舞台上,清洁工正擦拭残留的荧光粉。聚光灯早已熄灭,唯有穹顶高处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光晕温柔笼罩着舞台中央——那里静静躺着三枚被遗落的、沾着汗渍的白色耳塞,耳机线缠绕如初生的藤蔓,在寂静里,无声脉动。
像一句未写完的歌词。
像一场未落幕的启程。
像八十年代最后一片雪,刚刚融化在九十年代初升的太阳里,渗进土壤,却比任何宣言都更固执地,宣告着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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