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日本的第二天,陈致远便在东阳公司的全盘安排下,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密集的宣传行程之中。
《天若有情》虽在港台、东南亚地区创下现象级票房与口碑,可在成熟且排外的日本电影市场,处境并不算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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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西门町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街角豆浆摊蒸腾的热气混着油条焦香,在微凉空气里浮浮沉沉。几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巷口石阶上,膝头摊开昨夜抢购的《民生报》,指尖反复摩挲着头版照片里陈致远跃起时飞扬的额发——那帧影像被印得极清,汗珠悬在他下颌线将坠未坠,眼神却亮得灼人。
“他真的一整场都没喘粗气?”苏有朋小声问,手指无意识捻着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他刚从苗秀丽安排的临时休息室出来,眼下青影浓重,可声音里却压不住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中场换装那三分钟,我听见后台走廊地板‘咚’地一声响……是吴奇隆跪那儿缓气,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陈致远没接话,只把半瓶矿泉水拧开又拧紧,塑料瓶身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盯着自己映在瓶身上的倒影:眼白泛红,耳后还粘着一缕没擦净的闪粉,在晨光里像一小片将熄的星屑。昨晚十二点零七分,他签完最后一张海报时,粉丝递来的荧光棒突然“啪”地爆裂,碎屑溅上他手背,凉得刺骨。那点凉意顺着血管爬上来,竟比两小时高密度唱跳更久地盘踞在太阳穴里。
“飞碟刚来电。”苗秀丽推门进来,黑眼圈比三人更深,手里捏着张传真纸,边缘已被汗水洇得发软,“滚石那边……凌晨三点发了内部通稿。”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说‘小虎队现象值得行业深度复盘’。”
吴奇隆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个褪色的蓝色铁皮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张皱巴巴的演唱会门票根,每张都用圆珠笔写着日期与场馆名。“去年七月在板桥文化中心,我们演完鞠躬,台下三百人喊安可,喊到保安举喇叭劝散场。”他抽出最底下一张泛黄的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稚拙小字:“今天吴奇隆对我笑了三次”,字迹被反复摩挲得模糊,“那时候谁信?”
话音未落,休息室门又被推开。不是记者,不是公司职员,是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妇人,挎着竹编菜篮,篮沿搭着块靛青土布。她看见三人,嘴唇哆嗦着,突然矮身朝陈致远方向深深一鞠,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篮子里几颗青翠的莲雾滚出来,在水泥地上弹跳两下,停在陈致远球鞋旁。
“阿远仔……”她嗓音嘶哑如裂帛,“我家囡囡昨天在体育场晕过去三次,护士说她血糖低,可她攥着你签名的海报不肯松手……”老妇人从怀里掏出叠得方正的手帕,层层展开,露出张泛黄照片——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水手服,站在中华体育场旧址前,背景是尚未拆除的砖砌看台,“这是她十六岁偷跑去看你电台歌友会拍的……今年她二十八岁,在新竹医院加护病房躺着。”
空气凝滞了。苏有朋悄悄把手里半块温热的萝卜糕塞进裤兜,指腹蹭过包装纸粗糙的纹理。陈致远慢慢蹲下来,拾起那颗沾了灰的莲雾,用袖口仔细擦净,轻轻放回篮中。他抬头时眼眶发烫,却对老人笑了笑:“阿嬷,她明天能醒吗?”
“医生说……要看运气。”老人枯瘦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可她枕头底下,压着你们三个人的合照。”
窗外,西门町早市的喧闹声浪般涌来。卖蚵仔煎的铁板滋滋作响,摩托轰鸣碾过积水路面,广播里正播放着华视早间新闻重播——“……小虎队演唱会带动周边经济升温,中华体育场外十家便利店单日饮料销量破万瓶……”陈致远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嘈杂,一下,又一下,撞在肋骨上像面被擂响的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飞碟唱片总监林明哲的号码。陈致远没接,任它震到自动挂断。他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四个人的身影:三个少年单薄的肩背,一个老人佝偻的脊线,还有窗外广告牌上刚刷好的巨幅海报——大虎队三人逆光而立,背景是燃烧的舞台火焰,标语鲜红如血:“偶像,是光,更是锚。”
“林总监电话。”苗秀丽轻声提醒。
陈致远终于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林明哲疲惫却亢奋的语调:“致远啊,刚收到消息,日本波丽佳音社长今早乘专机抵台……点名要见你,说想谈‘亚洲巡回计划’。但有个条件——”他刻意停顿,电流声沙沙作响,“他们要求小虎队全员赴日,在东京武道馆做三场‘全开麦无伴舞’测试演出。”
吴奇隆猛地抬头:“武道馆?那里音响系统……”
“就是那个让邓丽君出道即封神的地方。”林明哲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意,“他们说,若三场全满座且观众打分超九十分,波丽佳音立刻签约,首张日语专辑制作费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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