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了仓，分给郎，不知是梦还是谎。”
“汉军分我五亩田，我给督师烧高香……”
崇祯十年八月初，当保宁南江县的米仓山某处村庄外响起民谣声，数以百计的百姓正在埋头将田间的稻子收割，唱曲的语调格...
长江南岸的雾气尚未散尽，江面上却已浮起一串黑影，船头劈开灰白水浪，船身两侧木桨齐落，激起细密水花。侯良柱立于旗舰楼船甲板之上，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岸——小溪口方向火光未起，号炮声稀疏却清晰，正是一早约定的接应信号。他抬手一挥，身后三十余艘战船齐齐减速，船首调转，斜刺里向北岸靠拢。船底刮过浅滩淤泥的“咯吱”声混在江风里，像钝刀割着耳膜。
北岸小溪口，秦良玉麾下土兵早已列阵待发。溪峒汉子们赤脚踩在湿滑卵石上，铁甲覆身却无一人呼喘，只将手中长矛拄地，矛尖朝天，在微明天光下泛出青冷寒芒。马万年率三百白杆兵守在最前，杆头铜铃随风轻颤，叮当声细若游丝，却压过了远处山林间鹧鸪的啼鸣。他侧耳听着江面动静，忽而眉峰一跳——不是桨声，是鼓点。沉、缓、稳，自下游而来，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坎上。他猛地抬头望向秦良玉所在高坡，却见祖母并未回头，只将半截枯枝折断，指腹摩挲断口处渗出的乳白汁液，眼神沉得如同中梁山腹中千年玄岩。
鼓声渐近，江面豁然开朗。侯良柱的楼船已驶入小溪口三十步内，船舷翻起，数十架踏弩“咔哒”弹开弦机，箭镞直指岸上汉军精骑驻地。几乎同时，汉军阵中号角呜咽而起，王唄所部两千精骑竟不退反进，马蹄踏碎薄霜，径直逼至江岸百步之遥！铁蹄震得卵石跳动，惊起岸边白鹭数只，扑棱棱飞向天际。秦良玉终于转身，袍袖猎猎卷起，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耳中：“万年，令塘骑十人一组，分赴上下游五里，见汉军舟师即放烟火箭——不必射人，烧帆！”
马万年瞳孔骤缩，旋即抱拳：“遵令！”转身奔下高坡时，靴底碾过几枚松果，裂开的果壳里露出棕褐种子，像凝固的血痂。
烟火箭升空时，恰逢晨阳撕开最后一缕雾霭。三支火箭拖着浓黑尾迹掠过江面，其中一支钉入楼船主桅帆布，浸油麻布瞬间爆燃，火舌“轰”地舔上三丈高空。侯良柱面色剧变，厉喝：“砍缆！弃帆！”话音未落，另两支火箭已分别命中左舷两艘艨艟，帆影倾颓如断翅大鸟。江风陡然转烈，火势借势蔓延，浓烟滚滚腾起，将南岸战船尽数裹入灰黑帷幕。
北岸汉军阵中，王唄策马横刀，仰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烟，忽然放声大笑：“好个秦老太保！烧我帆，断我路，倒逼我与你在此地见真章！”笑声未歇，他猛地抽出腰间短笛，就唇吹响——不是军中号角的苍凉，而是苗家跳月时催促芦笙的急促三叠音！笛声刺破烟幕，两千精骑齐齐摘弓，却非搭箭，而是自马鞍后解下革囊，倾倒而出。满地滚动的，竟是核桃大小的陶丸！丸壳青灰，表面刻着细密沟槽，内里隐约透出硫磺焦苦气息。
“火药丸？！”马万年失声低呼，白杆兵阵中顿时骚动。此物他们曾在播州海龙囤见过——杨应龙叛军以陶丸填硝磺，投石机抛射，落地即炸，碎陶如刃。可眼前这些陶丸分明未经焙烧，胎体酥软，如何能承火药之烈？
王唄却已拨马回旋，长刀劈向江面：“掷！”
两千双臂同时扬起，陶丸划出低平弧线，暴雨般砸向小溪口浅滩。未及落地，便有百余名汉军士卒持火把疾奔而出，火把前端缠着浸油棉絮，火苗跳跃如鬼眼。他们冲入陶丸坠落区，火把触地即燃，刹那间——
“砰！砰！砰！”
连环闷响炸开，浅滩震颤如被巨锤夯击。陶丸爆裂处腾起灰白烟雾，烟雾未散，地面竟“簌簌”抖落细密黄沙——原来汉军昨夜趁雾潜伏，早已将小溪口十里滩涂暗中掘松，沙层之下埋设竹筒引信，火把一点即燃，引信引爆陶丸，陶片裹挟沙砾激射四方！白杆兵前排盾牌手猝不及防，盾面“噗噗”连响，数人小腿中沙，鲜血瞬间染红裤管。更骇人的是那烟雾——遇风不散，反如活物般贴地爬行，钻入鼻腔喉头，呛得人涕泪横流，目不能视！
“是毒烟？！”马万年掩住口鼻嘶吼，却见祖母秦良玉立于高坡，袍角被江风吹得狂舞，身影却纹丝不动。她右手缓缓抬起，指向烟雾边缘一处微微凸起的沙丘——那里，几株野蔷薇的嫩枝正诡异地萎黄蜷曲。
“硫磺混了砒霜粉……”秦良玉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王唄，你竟敢用番人炼丹的法子制毒？”
话音未落，江面忽传凄厉号角。南岸烟幕裂开一道缝隙，侯良柱亲率十艘快船强行突入！船首撞角狠狠犁开浅水，船身擦着滚烫沙岸搁浅，甲板上水师将士跃入齐膝深水中，抬着三架火铳床奔上滩头。床身粗如碗口，前端黑洞洞的铳管赫然对准烟雾中心——那是汉军火把手集结之处！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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