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火舌与咆哮。
数以千计的铁质小弹从炮口倾泻而出,形成一片瞬间放大的,嘶嘶作响的黑色铁幕,覆盖了城下八十步内的整个滩头。
这阵“铁雨”泼洒下来的瞬间,景象凄厉得让人肝胆俱裂。
冲在最前面的民夫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扑来,紧接着身上像是同时被十余只烧红的烙铁狠狠烙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破烂的棉袄瞬间出现了数十个汨汨冒血的小洞,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力气瞬间被抽空,像个破口袋般软软栽倒,肩上的土囊重重压在了自己身上。
“噗嗤噗嗤......”
铁丸穿透血肉、击碎骨骼、打入木板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阵型,刹那间被撕得粉碎。
空气中爆开一团团猩红的血雾,混合着被激起的尘土,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粉红色烟瘴。
残肢断臂与碎裂的木板、倾倒的土囊混杂在一起,方才还活生生的人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屠宰场。
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民夫,被溅了满身温热的鲜血。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非人的、扭曲到极致的尖叫,这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传染了所有幸存者。
“娘啊——”
“跑!快跑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命令,残存的民夫发疯似的丢下手中的一切,哭嚎着、尖叫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向后亡命奔逃......
什么填壕,什么攻城,此刻都比不上远离这片炼狱重要。
只是他们转身还未跑出百步,便被见督战队顿时从后方冲了上来。
雪亮的刀光闪过,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民夫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觉得颈间一凉,视野天旋地转,最终定格在灰蒙蒙的天空。
无头的尸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跑了几步,才喷涌着鲜血扑倒在地。
“狗杀才!谁敢再退一步,这就是榜样!”
督战队中百总一脚将脚下人头踢向民夫们,吓得民夫们下意识后退数步。
“都给老子听好了!”
“后退是死,向前未必会死!填不平壕沟,军门怪罪下来,你们全家老小都得陪葬!”
“现在立刻滚回去!推上你们的破车,扛上你们的袋子,给老子往前冲!”
在百总的叫骂声中,他身后的督战官兵们齐步上前,似乎要将冰冷的刀锋抵到民夫们的面前。
民夫们被彻底逼到了绝境,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有人双腿抖如筛糠,裤裆湿了一片.......
有人低声啜泣,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
更多的人,眼神已经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在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转过身,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迈着蹒跚而沉重的步子,向着身后那座宛若高山的通江城靠去。
瞧着这幕场景,城楼前的唐炳忠忍不住闭上眼睛。
“继续...放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