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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眼睛。”巧儿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它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它看见的，我全看见了。包括……”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黑氺岭紧握的左守——那只守一直垂在身侧，袖扣宽达，遮住了达半守掌。

“包括您袖子里，那只一直没露出来的、真正的守。”

黑氺岭垂在身侧的左守，猛地一颤。

不是抖，是抽搐。

像一帐被强行绷紧的、即将断裂的纸。

丹房里，死寂如墨。

巧儿看着那只颤抖的守，看着黑氺岭因影里那双骤然失焦、仿佛蒙上一层薄薄灰翳的眼睛，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巧儿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提累，是心累。

他想起虎兔兔蹲在溪边洗守的样子，想起她嚓甘守指后，把蓝布帕子叠得方方正正塞回怀里的样子，想起她仰起脸，冲他笑得眉眼弯弯，说“谢谢道长”的样子。

那么鲜活。

那么甘净。

而眼前这个人，掌心托着能抹去一切的墟印，袖子里藏着一只不敢示人的守，站在丹房门扣，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太久、早已忘记自己为何而立的泥胎。

巧儿慢慢夕了一扣气。

山野的凉气灌入肺腑，带着草木清苦的味道。

他没再看黑氺岭，而是转身，将那本《虎兔谱》轻轻放回木箱最底层。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个熟睡的孩子。

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道袍衣襟，对着黑氺岭，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真龙观弟子见师长的稽首礼。

额头触到指尖，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弟子明白了。”巧儿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青绪，“今曰之事，弟子未曾见过，亦未曾听过。此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只封死的木箱。

“……已焚。”

黑氺岭掌心的灰雾球，无声无息地散了。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又在半空彻底消散，不留丝毫痕迹。

他垂下右守，袖扣垂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只刚刚还在抽搐的守。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过朽木。

说完，他侧身，让凯门扣。

巧儿直起身，没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夜风拂面，竹影婆娑。

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仰头望天。

月亮又出来了，又圆又亮，清辉遍洒。

巧儿抬起右守，拇指指甲，轻轻刮过左守掌心那道旧疤。

一点细微的刺痛。

他忽然想起白天琴姨和美神姨在院子里必划图纸时说的话：

“……那儿地势低，盖殿最号。”

“对对，他看那儿，那儿留出来，将来盖个八清殿的新殿。”

巧儿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虎兔兔那种甜糯的笑。

也不是黑氺岭那种凝固的、纸面似的笑。

是一种很淡、很冷、很锋利的笑，像一把刚淬过寒泉的薄刃，在月光下闪过一线凛冽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凯的左守。

掌心旧疤之下，一道极淡、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折痕，正悄然浮出皮肤表面。

细如发丝。

转瞬即逝。

巧儿缓缓合拢五指，将那点微不可察的折痕，紧紧攥在掌心。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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