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三步。
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首先是厚重的霉味,来自经年累月堆积的尘埃与潮气。
紧接着,一股酸败的脂粉香气钻入鼻腔,不是新鲜的桂花头油,而是过期胭脂混杂着汗液的腻味。
最后,是一丝铁锈般的腥气,极淡,却蛮横地直冲天灵盖。
长廊两侧,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木架。
架子上挂满了各式戏服。
左侧是旦角,青衣的素褶子,花旦的艳袄裤,刀马旦的软靠。
右侧是生行,武生的硬靠蟒袍,老生的官衣,小生的文生褶。
每一件戏服都撑得板正,水袖低垂,裙摆微张,铠甲片在黑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幽光。
但它们的姿态,太诡异了。
一件大红蟒袍的左袖微微抬起,定格在了一个“端带”的架势。
一件水袖的指尖部分蜷曲着,分明捏着一个兰花指。
一件武生靠的四杆靠旗向后扬起,如同刚旋身亮相,下一秒就要喝彩满堂。
地上的刀枪把子更添了几分邪性。
一柄木质的“青龙偃月刀”斜靠墙边,刀头竟穿透了一面旦角脸谱。
脸谱是杨贵妃的浓妆,眉心金粉剥落,刀尖从右眼刺入,后脑穿出。
两根马鞭死死缠绕,打着一个水手结,红缨纠结成一团乱麻。
长廊尽头,斜靠着一面等人高的梨木框铜镜。
镜框雕着缠枝牡丹,镜面却从上到下裂开一道狰狞的锯齿状缝隙。
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手指。
缝隙边缘是暗红色的,如同干涸的血痂。
细看之下,竟有粘稠的液体正从裂缝中缓慢渗出,沿着镜面往下淌。
许二小上前,用桃木探阴尺轻触离他最近的一件花旦帔。
尺身上的二十四节气刻度里,“惊蛰”、“白露”、“霜降”三处,同时泛起幽绿色的磷光。
“这戏服上......附了三段不同的‘戏魂’。”
陆远瞳孔微缩,他没有触碰,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戏服。
“惊蛰是初登台的忐忑,白露是盛名时的孤寂,霜降......是落幕时的悲凉。”
他声音冷了下来。
“王家,好恶毒的心思!”
“他们不止养着主煞,还把历年在此演过悲剧,受过屈辱,甚至惨死的伶人残念,都用秘法困在了这些戏服里。”
“让这些孤魂野鬼,永生永世地给那主煞当'配戏的!”
陆远走到裂痕铜镜前,侧身而立,并未直视镜面。
行内大忌,裂镜勾魂。
他取出一个小瓷瓶,拔掉软木塞,瓶口倾斜。
瓶内猩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出,这是以三年以上的雄鸡冠血,混合辰砂、端午正午的艾草汁秘制而成的破煞液。
液体顺着镜框的牡丹花纹流下,在抵达镜面裂缝时,异象顿生。
那血红的液体竞违背常理,没有顺着镜面消落,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进了裂缝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镜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似哭似笑,尾音拖得极长,渐渐化作一段模糊不清的戏文:
“…….……人生在世……………如春梦......”
陆远:“?”
如啥?
“镜子通阴阳,这面镜子一裂,就成了阴阳两界的一个‘破口’。”
陆远退后一步,袖口不知何时已沾染了镜面渗出的阴气,布料表面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正主,应该在戏台的夹层里。”
陆远目光转向戏台中央,沉声道:“王成安,找机关。”
三人立刻分头探查。
后台狭长,到处是朽烂的衣箱、散架的梳妆台和破碎的油彩罐。
许二小负责检查地面,王成安敲击墙壁,陆远则仰头观察梁柱的结构。
一刻钟后,许二小在戏台正中的“九龙口”位置蹲了下来。
梨园行话里,这是主角登台亮相的中心点。
他用探阴尺轻敲地板,尺身传来的回声空洞而沉闷,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底下是空的。
撬开地板费了些功夫。
木板的边缘被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封死,王成安用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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