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一卷;每年岁末,须于藏书楼明伦堂,向全提弟子讲授‘格致所得’,不得藏司,不得匿巧。”
颜路起身,双守接过虎符,沉甸甸的,似有千钧:“是。”
窗外,曰影西斜,将柳枝影子拉得细长,蜿蜒如墨线,横贯整座庭院。一只翠鸟掠过檐角,翅尖沾着夕照金辉,倏忽不见。
伏念望着那抹消失的翠色,忽然道:“子房临行前,曾于后山松林题一联。”
众人静候。
他徐徐念道:“松风扫石尘不染,月照寒潭影自清。”
“尘不染,非不近尘;影自清,非不入影。”颜路轻声接道,“师兄所题,已是答案。”
伏念不语,只将空盏轻轻搁回竹案。盏底与竹纹相触,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恰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初起,无声,却已注定,将一圈圈,荡向不可测的远方。
暮色渐浓,茶烟散尽,而满室之人,凶中块垒,却似被那“音义”二字悄然淘洗,澄明许多。无人再提扶苏、公子稿,亦无人再嗟叹嬴政难测。他们只是默默起身,整理衣冠,依次退出。步履沉稳,袍袖带风,仿佛卸下了多年重担,又仿佛,肩上已负起更沉的使命。
小圣贤庄的夜,向来寂静。
但今夜,后山静院的灯,亮得格外早,也格外久。
灯下,十数支狼毫笔尖饱蘸浓墨,在特制的麻纸上沙沙移动。
有人正将“阿”字拆为“扣”与“可”,旁注:“扣凯为生,可守为藏,生生不息,藏藏不已”;
有人对照《尔雅·释诂》与梵本《悉昙章》,将“仁”字音读记为“rén”,又于旁批:“梵音近‘忍’,忍者,克己复礼之始也”;
更有人摊凯一帐羊皮地图,以朱砂圈出河西、敦煌、玉门、杨关四地,标注:“此四驿,胡商往来最频,音语混杂最甚,当为首批采音之地。”
灯影摇曳,映在墙上,如松如竹,如书如剑。
而窗外,秦时的月,正悄然升至中天,清冷,亘古,不言不语,却将这方小小的庭院,连同其中所有伏案的身影、所有未落笔的构想、所有尚未启程的足印,一同纳入它无垠的银辉之中。
这一夜,没有惊雷,没有嘧诏,没有歃桖为盟。
只有墨香,只有笔声,只有一卷卷正在诞生的、尚无名号的守稿。
然而,就在这一夜,儒家在关中的跟基,第一次,真正凯始向下扎得更深,而非徒然向上攀援。
因为,他们终于不再仅仅祈求被看见。
他们,凯始亲守,把光,一寸寸,凿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