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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少年只是普通的伶人,所有的一切便不会发生,可是他恰恰是太子凝西的胞弟,只因生母身份卑贱,而备受歧视。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近乎侮辱的一次吹奏,最终演化成了一场宫廷的血变。
为情痴狂的女子平静地跪在自己父亲的面前,只说了一句话:“父亲,我要凝舒,不然我会死。”
那时官拜中书令,封号敬国公的夜无年,看着自己唯一的骨肉至亲,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冤孽。”
然后,在夜氏滔天权势的支持下,还是南王的凝舒杀害了自己的兄长,太子凝西,逼迫先皇退位,最后据说先帝是暴病而亡,而他成了黎青皇朝的第十三代君主。
在一片鲜血中的登基大典上,她成了最有权势的女人――他的妻子,黎国的皇后,可是唯独没有的,就是夫君的爱。
是的,他不爱她,由始自终都没有。他爱的是另外一个青梅竹马、陪伴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女子,她没有皇后那样如火焰般的美丽,没有高贵的出身,可是她很温柔也很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他们两情相悦。
后来这个女子,暴毙而亡,据说死的时候七孔流血,惨叫了七日七夜,最后凝舒不忍她再受折磨,亲手结束了最爱人的生命。然后,当日在黎国皇后达到目的的满意笑容中,一个名叫夜宴的公主出生在宁夜宫中。
从她有记忆以来,自己的父皇从没有踏进过宁夜宫,母后日渐憔悴,像烙印一样烫在了她的心底。
菊花开菊花残,母后整日里披散着长长的发,只是坐在梳妆镜前,痴痴地等,痴痴地想,可那同仙人一样美丽的男子,也有着和仙人一样的冰冷的心,他从未再看她一眼。
又是九月初九,金色的菊花盛开的时节,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生命之火弥留之际,她只是凝视着远方,喃喃着的只有一个名字:“凝舒……凝舒……”
可是那个让她倾心相恋的男子,至死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只是恨她,恨到在她死亡的第一瞬间,就要赐死她唯一的骨血,他第一个孩子——夜宴。
想要忘记却又无法忘记的过去,再次进发出了新的痛楚。在他们也不知道的深沉的地方,他们听到,魂魄仿佛在痛苦呻吟。在这一切的记忆不断涌现,捆绑住了身体的每一寸骨肉,甚至令人有窒息的痛苦的时候,夜玑端突然注意到了,夜宴那长长的群摆上所绣着的浅金色的万寿菊花,正是自己的姐姐,她的母亲生前所最爱的花朵。
在眨也不眨,仿佛折开了各自的伤口,令旧日伤疤再次地渗透出鲜血的彼此凝视中,夜玑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而低垂下了眼帘。
他常常会想,这个姐姐唯一的女儿,这个一向子肆单薄的夜氏唯一的血脉,生于畸形的恋情之中,长于为爱恋所疯狂的女子之手,她的身世,血统,是不是注定了她会变得一样的疯狂。
“我喜欢他,舅父,就算为我,您帮帮他吧。”
缓步走到他的身边,跪下。夜宴冰凉的手紧紧攥住他同样没有什么温度的苍白颜色。
阳光照耀下的两个人,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难以形容的,相似的透明感。
夜玑端的目光中有着无奈的怜悯,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把那沁湿的纸扫在一旁,重新在干净的纸张上提笔,用蝇头小楷很端正的写了一封书信,最后盖上了印章。
“我会叫人给他送去。但是,夜宴我要提醒你,如果他没有功名在身,为了夜氏,你们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舅父,您说过,我们夜家的人,眼光一向很准。所以,我相信他一定能金榜题名。”
“我老了,已经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而你今后的日子还长,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即使你以后痛断肝肠,只怕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