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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那山那人那狗》(第1/3页)

父亲对儿子说:“上路吧,到时候了。”
天还很暗,山、屋宇、河、田野都还蒙在雾里。鸟儿没醒,鸡儿没叫。早啊,还很早呢。可父亲对儿子说:“到时候了。”
父亲审视着儿子阔大的脸庞,心里说:“你不...
徐峰推开朱霖家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天光正从西边斜斜切进客厅,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窄影。他把手里拎着的两包东西轻轻放在玄关矮柜上——一包是华侨商店刚买来的雀巢咖啡,铝箔包装还泛着冷光;另一包是用牛皮纸仔细裹好的三盒上海牌手表,表带是深棕鳄鱼纹人造革,表盘上细密的罗马数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这不是送礼,是心意,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着钱回家”的姿态。
朱母端着最后一盘清炒虾仁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鬓角沁着细汗,见他放下东西便笑着摆手:“又买这么多?上回你带的蜂蜜还没吃完呢!”她嘴上嗔怪,眼里却亮得惊人,像盛了整片晚霞。朱父坐在藤椅里没起身,只把手里那份刚翻到第三版的《人民日报》往膝头按了按,目光沉静而灼热:“小徐啊,坐。今早厂里开生产调度会,好几个车间主任都问起你——说他们孩子昨儿蹲书店门口等《儿童文学》,排到天黑都没买到,就为抢一本《功夫熊猫》第四部。”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跟他们讲,这故事是你写的,电影是你拍的。他们全愣住了,说‘原来真是咱厂里的人干的’。”
朱霖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他倒了杯温水,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留下一点微潮的印子。她今天穿了件墨绿灯芯绒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至小臂中间,露出一段伶仃而结实的手腕。徐峰接过杯子时,目光掠过她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长久摩挲过,又像被时间悄悄盖下的印章。他忽然想起威尼斯放映厅散场时,自己攥着票根站在走廊尽头,听见身后两个意大利记者用磕绊的英语议论:“That panda… he’s not just funny. He’s lonely. And he fights for his own worth.”——那只熊猫不是只靠滑稽讨喜,他孤独,他挣扎,他为自己存在的价值而战。
晚饭吃得慢而静。油爆河虾壳脆肉嫩,四宝鸭肥而不腻,扣八丝里的火腿丝泛着琥珀色油光。朱父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徐峰碗里,忽然问:“小徐,你写《功夫熊猫》的时候,想过它真能走出去吗?”
徐峰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想起去年冬夜,在厂里画稿室熬到凌晨三点,暖气片嘶嘶作响,窗玻璃结满霜花。他把阿宝第一次试穿神龙大侠袍子的草图撕掉第七次,因为总觉得那袍子太新、太挺括,不像一个面馆伙计该有的质感。后来他翻出朱霖父亲年轻时穿过的旧军装照片——肘部磨出毛边,领口洗得发白,扣子换了三颗不同型号。他照着画,让袍子垂坠下来,肩线微微垮塌,袖口露出半截洗得发软的棉布衬里。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华夏元素,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年画,而是人身上洗不净的烟火气,是动作里藏不住的笨拙与韧劲。
“想过,但不敢想那么远。”他放下筷子,声音很轻,“我只想让阿宝跑起来的时候,裤脚能扫到地上扬起的面粉;让他打拳时,袖子甩出去能带出面团的弹性;让他最后站在翡翠宫顶上,影子投在瓦片上,得像咱们小时候蹲在胡同口看鸽子飞过屋脊那样,实实在在,有重量。”
朱霖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护城河。她没接话,只用筷子尖点了点自己碗里那颗完整的虾仁,仿佛在确认某种无声的契约。
饭后朱母收拾碗筷,朱父去院里浇他那几盆君子兰,徐峰和朱霖并肩坐在葡萄架下。秋夜风凉,藤蔓间悬着几串将熟未熟的紫葡萄,沉甸甸垂着,在月光里泛出幽微的蓝。朱霖忽然开口:“特厂长今早来学校找我了。”
徐峰侧过脸。
“他说,《功夫熊猫》2的立项批文下周就到厂里。”她声音平稳,却把“批文”二字咬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葡萄叶上将落未落的露珠,“他还说……这次制片主任的位置,厂里希望由我来兼。”
徐峰没立刻回应。他望着葡萄架阴影里浮动的尘埃,想起黄领导车上那句“组织上一定会帮你解决”。原来所谓“解决”,是把最烫手的山芋直接塞进他最信任的人手里。这既是最硬的背书,也是最重的托付——从此再没人能质疑朱霖的存在只是个挂名编剧;她的名字将和《功夫熊猫》一起,钉进国产动画史的钢钉孔里。
“你答应了?”他问。
朱霖摇摇头,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片枯卷的葡萄叶:“我说得先看看国内上映后的观众反馈。昨天我去电影院门口转了一圈……”她停顿片刻,声音忽然低下去,“排队的人比去年女排夺冠那天还长。有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踮着脚问我:‘阿姨,熊猫叔叔什么时候打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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