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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莽原》约稿(第2/3页)

了点自己喉咙,“阿宝每句台词录了二十三遍。最后成片用的是第十九遍,但前三遍的废音,我们全存着——存进美厂地下三层恒温库,编号‘本真一号’。”
徐峰怔住。他想起阿宝第一次喊出“我相信你!”时那声嘶力竭的哽咽,想起录音棚里小演员哭湿的三件衬衫,想起特厂长蹲在控制台边,用搪瓷缸盛着冰水一遍遍给少年润喉……
“老特,这钱……”
“该花。”特厂长截断他的话,目光灼灼,“电影不是算术题。七十三遍里,只有一次心跳是真实的——那一次,值十七万。”
红旗车平稳驶出机场。车窗外,梧桐叶正簌簌飘落,金黄铺满整条迎宾大道。徐峰忽然想起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那天,他在圣马可广场喂鸽子。一只灰羽信鸽停在他摊开的掌心,爪子微凉,喙尖沾着一点面包屑。他凝视着鸽子琥珀色的眼珠,里面映出整个广场:拜占庭穹顶、哥特式尖塔、川流不息的异国面孔……所有倒影都在那方寸瞳仁里颤动、旋转、最终沉淀为一种奇异的澄明。
那时他忽然懂了马可·穆勒为何说阿宝是“返祖”。
所谓返祖,不是退回蒙昧,而是拨开所有喧嚣的枝蔓,触到文明根系最粗壮的那一截——它粗粝、沉默、带着泥土与汗水的气息,却能在任何时代破土而出,撑起一片新天。
车子驶过长安街时,广播里正播放新闻:“……我国外汇储备突破百亿美元大关,其中,电影出口创汇贡献显著提升……”
徐峰望着窗外掠过的红墙碧瓦,忽然问:“黄领导,听说中影那边,有人提议要成立‘国际发行事业部’?”
黄领导正在翻阅一份文件,闻言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是有这回事。不过——”他合上文件,露出扉页上一行朱砂批注,“‘须由实战者主事,禁用空谈者挂名’。这是领导亲笔写的。”
特厂长“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徐峰却盯着那行朱砂字看了很久,仿佛要数清每一笔勾勒的力度。车窗外,一座新落成的白色建筑掠过视野——玻璃幕墙映着流云,像一块巨大的、未曝光的胶片。
抵达中南海西门时已是黄昏。守卫验过证件,挥手放行。车轮碾过青砖路,发出沉闷回响。徐峰注意到路旁几株老槐树,树皮皲裂如皴法山水,枝头却缀满新生的嫩芽,在夕照里泛着半透明的绿意。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人。长桌尽头,一位鬓发如雪的老者端坐如松,面前摊开的正是《功夫熊猫》全球发行合同原件。他见众人进来,只微微颔首,目光却牢牢锁住徐峰:“小徐啊,合同我看了三遍。有个细节想问问你——日本东映出价一百一十万,BBC两百一十万,福克斯八百万……可为什么,缅甸只肯出七千?”
满座寂静。徐峰没有看合同,只看着老者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因为缅甸同行告诉我,他们国内影院连空调都没有。夏天放映《功夫熊猫》,熊猫阿宝打个滚,银幕上的汗珠会顺着观众脸颊往下淌——那不是他们最熟悉的温度。”
老者手指在桌面轻叩三下,似有节奏。他忽然转向特厂长:“老特,你们美厂现在还有多少台老式洗印机?”
“十六台。”特厂长脱口而出,“最老的那台,1958年苏联援建,编号‘红星一号’。”
“修好了吗?”
“修好了。上月刚换完齿轮,师傅们说,它还能再咬二十年胶片。”
老者点点头,从公文包取出一本蓝皮册子推过来:“这是文化部刚批的‘胶片复兴计划’第一批名单。美厂排第一。设备更新、技术培训、海外采风——全部单列预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峰,“另外,‘人民文学家’工程第二阶段启动,核心标准就一条:作品必须让田埂上的老农、纺织厂的女工、边境哨所的战士,看完后能笑着摸摸自己孩子的头,说一句‘这孩子,像阿宝’。”
徐峰喉头微动。他想起威尼斯放映厅里,一个意大利老太太用颤抖的手抚摸银幕上阿宝憨厚的笑脸;想起回国航班上,邻座农民工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在背面反复描摹阿宝的轮廓;想起此刻京城某处筒子楼里,或许正有个小女孩踮脚够冰箱顶,只为偷看妈妈藏在米缸里的《功夫熊猫》录像带……
“领导,”徐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如果真要让阿宝走进中国人的生活,光靠胶片不够。”
“哦?”
“得建一千个‘熊猫放映点’。”徐峰目光灼灼,“不在电影院,而在乡镇文化站、矿区俱乐部、渔村祠堂、高原兵站……用最便宜的16毫米放映机,配最厚的幕布。银幕不能太亮——要让观众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满座愕然。老者却突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好!就按这个思路办!不过——”他指尖点点徐峰,“放映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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