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刚送走一位病人,转身回到诊疗室,正准备补写记录。
娜塔莎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又抬手打了个哈欠。
伊森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他被默认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夜风带着布鲁克林河口特有的微咸气息拂过街角,伊森没系上那件驼色长风衣最上面一颗扣子,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听见身后车门轻响,加长轿车无声滑入夜色,像一滴墨融进深蓝绸缎。而眼前,艾德温拽着苏菲疾步穿行在威廉斯堡小巷里,两道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又交叠,忽明忽暗,像一帧帧被手动调慢的胶片。
苏菲鞋跟敲击沥青路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可她的呼吸却压得很低——不是因为累,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坠在胸口。她侧过脸,看见艾德温耳后有一小片没刮干净的青灰胡茬,在昏黄路灯光下泛着哑光。他左手还拎着那个印着餐厅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边缘微微塌陷的巧克力蛋糕,甜香混着奶油余味,固执地钻进鼻腔。
“你真打算明天就办派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艾德温没看她,只把纸袋换到右手,左手插进裤袋:“憨说卡洛琳上周三买了一整盒彩虹糖,但拆都没拆。她说‘庆祝太多次,快乐会贬值’。”
苏菲一怔。
“她连自己生日都懒得拆糖。”艾德温顿了顿,喉结轻轻一滚,“可她每次看见安走路不摔跤,眼睛亮得像刚充完电。”
苏菲没接话。她想起今天下午在诊所,安坐在母亲怀里,小手攥着母亲衣角,一遍遍重复“妈妈”,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轻快。那不是奇迹,是神经突触在沉默七年之后,终于被一道光温柔校准了方向——而那道光,此刻正攥着她手腕,大步流星走向超市自动门。
玻璃门“叮”一声滑开,冷气裹挟着消毒水与熟食区烤鸡香气扑面而来。艾德温径直走向烘焙区,目光扫过货架上成排的裱花袋、糖霜罐、食用金粉,最后停在角落一个蒙尘的塑料盒上——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翻糖小动物模具,包装纸边角泛黄卷曲,标价牌写着“$2.99”,底下一行小字:清仓,不退不换。
他伸手取下盒子。
苏菲凑近看了看:“这模具……有点老。”
“老才好。”艾德温指尖摩挲着模具背面磨损的刻痕,“新模具太锋利,容易切伤手指。卡洛琳切洋葱从来不用刀,只用手撕——她说那样汁水不会流进眼睛里。”
苏菲看着他把模具放进纸袋,动作自然得像早已演练过百遍。她忽然明白,艾德温不是在筹备一场派对,是在修补一段被生活反复撕扯的经纬线。他记得卡洛琳所有微小的习惯,像记住病人病历里被医生忽略的一页注释。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她问得直接。
艾德温推着购物车转了个弯,停在酒水区。他没拿香槟,而是取下一瓶廉价但标签干净的苹果西打,玻璃瓶身凝着水珠。“你知道吗,”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微涩的甜,“卡洛琳第一次来诊所,是陪她妹妹做产后复查。她妹妹产后抑郁,割腕住院。卡洛琳在急诊室坐了十七个小时,没吃一口东西,就盯着护士站墙上那幅劣质风景画——画里有棵树,树杈断了一截,可新芽从断口钻出来,绿得发亮。”
他把西打放进购物车,金属瓶底碰出清脆一响。“后来我问她,为什么总在餐厅擦同一块玻璃窗?她说,那块玻璃照得出她睫毛投在墙上的影子,像两排小翅膀。只要影子还在,人就没散架。”
苏菲静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送她翻糖兔子,不是因为可爱。”
“是。”艾德温推车向前,声音沉下去,“是让她知道,有人看见她睫毛投下的影子,也看见影子底下,那截没愈合的断枝。”
购物车停在冷藏柜前。艾德温弯腰取奶油时,后颈衣领滑落半寸,露出一道浅褐色旧疤——细长,平直,像被什么薄刃精准划过。苏菲瞳孔微缩。她认得那种疤。三年前在波士顿总医院实习时,她见过类似伤口的CT影像:皮下组织未损,肌肉纤维排列如初,唯独表皮层被剥离再缝合——那是专业级创伤处理,快、准、不留功能障碍,只为掩盖存在本身。
她没问。
艾德温直起身,把奶油罐塞进纸袋,抬眼撞上她视线。两人之间空气凝滞半秒,他忽然把西打瓶递过来:“喝一口?气泡能冲淡思考的苦味。”
苏菲接过,抿了一口。冰凉液体滑入喉咙,气泡刺得鼻腔发痒。她垂眸看见购物车里静静躺着的东西:翻糖模具、西打、一包无盐苏打饼干(卡洛琳胃不好)、三罐有机番茄酱(麦克斯说她拌饭只认这个牌子)、还有半块没拆封的黑巧克力——72%可可,包装上印着小小骷髅头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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