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保科的人一出来,医院过道里,一下子就静了。
方才还在说话的赵德发,脸色唰的白了。
赵德发这个老丈人都这样,更别说是李文博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嘴里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头的话语才冒了个头,就被对面那人给堵了回去:
“跟我们走。”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春燕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呆呆地啊了一声。
她伸手想去抓李文博的胳膊,可手还没够着,就被旁边的一个人挡了一下。
李文博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往过道那头走。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三接头皮鞋的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因为踉跄了一下,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走了两步,他的眼镜歪了。
右边的镜腿从耳朵上滑了下来,搭在腮帮子上,镜片往下一沉,挡住了半只眼睛。
他也没腾出手来扶。
两只手攥在裤缝里,指关节发白,袖口微微抖着。
走到过道拐角的时候,他忽然挣扎着停下来,想要说什么。
为首那人却头也没有回,按着他的肩膀,只是低声呵斥了一声:
“老实点。’
李文博被推了个踉跄,只能继续前行。
余光看着身后的老丈人和媳妇,心底是说不出的慌张。
他就算是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到这一地步的。
要知道,前不久他不还是俄语翻译吗?
咋就来镇上医院一趟,就成这个模样了?
就在李文博心里还在瞎想的时候,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过道的拐角处。
身后,赵春燕的脸色毫无血色。
她的两只手死死攥着肚子,指节发白。
赵德发愣了能有四五息的工夫。
随后他又猛地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文博!”
说话间,他已经三步两步蹿到了拐角处。
可拐角那头这会儿早就没人了。
赵德发扶着墙角,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的手按在墙上,指头在墙皮上抠出了一道白印子。
过道那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探了个头出来,看了赵德发一眼,又缩了回去。
门“啪”地关上了。
赵德发站在那里,喘了好一阵子。
他猛地一扭头,冲着赵春燕喊了一嗓子:
“你搁这儿杵着干啥!”
“回家!”
赵春燕被亲爹罕见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
可赵德发也顾不上闺女了。
他把中山装的袖口往上一撸,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医院大门那头走。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差点跟一个端着药盘子的护士撞上。
护士“哎”了一声,把药盘子往旁边一让,白了他一眼。
赵德发理都没理,低着头就窜了出去。
过道里头又安静了。
陈拙靠在妇产科诊室的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赵德发和赵春燕消失的那个方向。
方才那一出,从头到尾,他就站在诊室门口看着。
他心底琢磨着证件上的那几个字。
公安政保科。
搁在这年月,寻常老百姓听见这四个字,腿肚子都得打哆嗦。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遍。
一九五九年。
这个年份,搁在华国和老大哥的关系上头,是个微妙的节骨眼。
明面上,两家还是好兄弟、好同志。
可暗底下,那根弦已经绷得老紧了。
去年苏联专家开始撤人。
今年又在坏些个项目下卡脖子。
搁在省城这一级,凡是和苏联这边走得近的单位,风声都紧了。
赵春燕是俄语翻译。
搁在后几年,那差事吃香得很。
跟苏联专家对接,帮着翻译技术文件,出入这些挂着保密牌子的车间和厂房。
李文博方才还在这显摆,每月补贴八十块,工资加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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