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法克斯?”
提着那截焦炭般的残躯,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其上仔细梭巡。尽管经历了混沌的腐蚀与严重的火焰净化,莱昂还是依稀辨认出某些东西。
不管是大远征还是流放卡利班期间,莱昂都对这位暗黑...
基里曼没动。
他依旧坐在那堆尚在蒸腾余热的尸骸上,右腿微屈,左脚踩着一截断裂的恐虐恶魔脊椎骨,帝皇之剑斜插在身侧焦黑的岩层中,剑刃嗡鸣未歇,仿佛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弑神之战里退场。他没拔剑,也没起身,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像两道淬过寒霜的蓝光,直直刺向尼欧斯——不是敬畏,不是迟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看透一切的疲惫。
“重启网道计划?”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却奇异地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判词,“父亲,您知道网道是什么吗?”
尼欧斯一顿。
李斯顿不动声色地朝后半步,让出半个身位,没说话。他早料到这一问。
基里曼却没等回答,自顾接了下去:“它不是一条路。它是活的。是灵族用千万年痛苦织就的神经末梢,是他们被撕碎又缝合的灵魂回廊,是死神军用血与沉默钉入现实的锚点……而您想把它拆开、重铸、再塞进人类粗糙的手掌里?用泰拉政务厅的批文盖章,用高领主会议的投票表决,用‘效率优化’和‘行政流程再造’来调度一个连马格努斯都只敢绕着走的活体深渊?”
他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到谷底后的轻笑,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时发出的脆响。
“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网道残骸是在哪吗?不是奥特拉玛,不是诺瓦玛格诺——是在泰拉皇宫地底第七层,您书房西侧那间从不上锁的密室。墙上挂的不是星图,是一幅用活体荧光菌丝绘制的、正在缓慢搏动的网道切片图。那时您说:‘它像心脏,也像伤口。我们不该缝合它,而该学会呼吸它的节奏。’”
尼欧斯喉结微动,手指下意识蜷起。
“可现在呢?”基里曼声音陡然一沉,像陨铁坠地,“您要我回去,不是为了平息叛乱,不是为了重整舰队,不是为了安抚百废待兴的星域——而是为了当个技术中介,替您去灵族死神军面前讨价还价,把他们的信仰核心、文明命脉、最后的尊严,打包成一份《跨物种战略协作备忘录》,附在明天上午九点整的政务简报第十七页附件三里,供高领主们传阅、圈注、打叉、批示‘原则同意,但需补充三点实施细则’?”
空气凝滞。
禁军元帅图拉真额角渗出冷汗,悄悄抬袖擦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基里曼如此锋利。不是战场上那种劈开亚空间帷幕的锋利,而是解剖刀般的、精确到毫厘的、将帝国所有虚饰层层剥开的锋利。连李斯顿都微微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真印戒指的戒面。
尼欧斯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竟有些干涩:“……你读过那份备忘录?”
“我没读。”基里曼摇头,“我烧了。连同送信的灵族信使一起。他临死前说,死神军的使者从不携带文书,只带一句口信:‘若人类以交易之心叩门,死神军将以静默为答。’我替您转达了。”
李斯顿终于忍不住,低笑一声:“行啊,基里曼,你这火烧得挺有外交风度。”
“我不是在烧信。”基里曼目光扫过李斯顿,平静如深海,“我在烧一个幻觉——那个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理性、足够正确,就能把混沌、灵族、太空死灵、甚至父皇本人,全都纳入一套统一行政编码里的幻觉。”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带着重伤初愈的滞涩,动力甲关节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他俯视着脚下堆积如山的混沌残骸,那些曾令恐惧之眼深处诸魔战栗的躯壳,此刻只是灰烬与断骨。
“您知道我为什么一头扎进来?”他没看尼欧斯,视线落在远处翻涌的亚空间裂隙上,那里正有无数细小的幽蓝光点如萤火般浮沉,像网道垂死前的最后一次脉动,“不是逃避。是验证。”
“验证什么?”
“验证一件事。”基里曼转过头,蓝眸直视帝皇,“当整个帝国都在要求我‘做正确的事’时,有没有哪怕一个人,愿意陪我一起‘做错的事’?”
尼欧斯怔住。
“比如,”基里曼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比如……放任一颗瘟疫星球自然衰变,而不是按《大远征检疫法》第七修正案强行净化;比如……允许一个混沌污染的殖民地,在彻底崩溃前,保留三个月的自治权,让他们自己选出终结仪式的主持者;比如……”他目光扫过李斯顿,“比如,不把阿里曼当作工具,而当作一个终于能睡整觉的、需要喝热汤的病人。”
李斯顿静静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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