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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任状推至桌沿,纸页边缘悬在虚空里,微微颤抖:“冢本龟一给你们戴的不是乌纱帽,是绞索。越勒越紧,直到把你们脖子勒出血来,再亲手割断——这才是他最想看的‘忠心’。”
王鳗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青砖:“那师哥……您呢?”
明喽没答。他转身走向墙角那只黄铜铸就的老式保险柜,旋转密码盘,咔哒一声,柜门弹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密电码本,只有一部蒙着黑绒布的旧式留声机,和三只锃亮的紫铜唱片盒。
他掀开绒布,露出留声机喇叭口,又打开最上层的唱片盒。盒内并非唱片,而是一叠厚实牛皮纸卷轴,封口处盖着火漆印——印纹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鸽喙衔着一柄断裂的武士刀。
“组织给的指令。”明喽解开卷轴,展开第一张,上面是几行娟秀钢笔字,末尾缀着一个小小箭头,指向下方空白处:“……第七期‘归雁计划’启动。以敌制敌,以伪攻伪。所有晋升人员,须于十二月十五日前完成三件事:一、策动所辖部队至少一个营级单位‘意外溃散’;二、向华北方面军呈递一份‘共军渗透伪军核心证据’,证据须经得起竹机关复核;三……”
他指尖停在第三条末尾,目光沉沉:“……向指定联络点移交三百具日军制式武器残骸,并附完整编号清单。”
窦青松失声道:“三百具?!这得多少场‘遭遇战’才能凑齐?!”
“不需遭遇战。”明喽合上卷轴,声音冷得像井水,“只需把送来的‘粮食’车队,多绕三十里路,走趟狼牙山。”
万里浪瞳孔骤然收缩:“师哥您是说……”
“对。”明喽点头,眼神锐利如出鞘匕首,“狼牙山五壮士跳崖那片绝壁底下,去年冬天埋了两百具日军尸体——全是咱们用氯化钾溶液泡过的。尸骨酥软,一撬就碎,编号牌却完好无损。再加上今早卸在南峪村槐树洞里的那一百支捷克式,凑足三百具,易如反掌。”
他踱回桌旁,拿起茶杯,杯中碧螺春已凉透,茶叶沉底,蜷成墨色小舟。“冢本龟一想要的‘忠心’,我们给他。他想要的‘证据’,我们造给他。他想要的‘溃败’,我们替他演给他看。”
李仕裙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紧:“师哥……那第一批送来的十七个名字里,除了赖梅菲、吴良辅、刘麻地……还有一个叫钱根粮的?他……”
“死了。”明喽打断,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昨夜戌时三刻,在押解途中‘突发急症’,暴毙于北平西郊乱葬岗。尸首已由万处长亲自验看,确认无误。”
万里浪脸色霎时惨白。
明喽却笑了,端起冷茶一饮而尽:“万处长不必惊惶。那钱根粮,本就是咱自己人安插在伪军里的钉子。他‘暴毙’前,已将伪军第八师三个团的换防口令、弹药库暗道图纸,全刻在了随身携带的玉佩夹层里——此刻,那枚玉佩,正躺在窦队长今日送礼的‘香江别墅’地窖酒桶底部。”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清越一响:“明白了吗?所谓‘贪财’,不过是饵。所谓‘酷刑’,不过是戏。所谓‘忠心’……”
明喽目光如电,钉入四人眼底:“是我们亲手把日本人的刀,掰弯了,再淬上自己的毒,递到他们自己手里——让他们砍向自己最信任的‘狗’,再看着这些‘狗’反咬回来,血流成河。”
窗外,一队日本宪兵踏着整齐步伐走过,皮靴敲击青石板,咔、咔、咔,像丧钟的节拍。
王鳗纯缓缓抬起手,摘下左手中指那枚素银戒指。戒指内圈刻着极细的字迹,需用放大镜方能辨认:“雪化时,松自青。”
她将戒指轻轻放在桌角,银光映着秋阳,一闪,便黯了下去。
明喽没看那戒指,只伸手,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叠薄薄纸页——那是七份手写名单,字迹各异,有的潦草如狂草,有的工整似馆阁体。每份名单末尾,都画着一只小小的、形态各异的鸟。
“这是第二批审查名单。”他将名单推至桌心,“十七人。其中,五个名字旁,画着白鸽;三个名字旁,画着乌鸦;其余九个……”
他指尖划过纸页,停在某个名字上,那里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灰雀。
“……画着灰雀的,是‘待定’。他们既非纯粹汉奸,也非可靠同志,是墙头草里最狡猾的那一撮——今天跪日本人,明天拜共党,后天说不定就投了阎锡山。对付他们,不能用刑,得用‘情’。”
万里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什么情?”
“乡情。”明喽声音陡然转柔,竟带出三分魔都弄堂口卖糖粥阿婆的糯软,“他们老家在哪儿?祠堂在哪条街?祖坟朝哪方?族谱第几代?这些,你们查清楚了么?”
四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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