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议论,陈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因为他知道,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攻坚,每个人都已经身心俱疲。可他也清楚,一旦降低研发标准,“星核3号”就失去了它的意义,浩宇科技想要巩固全球领先地位...
直播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东大市郊的浩宇科技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整栋建筑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沉静却蓄满锋芒。吴浩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B座地下三层——那里是公司最核心的“启明实验室”,也是陈可儿诞生的地方。
走廊两侧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光晕温柔地漫过墙壁上嵌着的一排金属铭牌:每一枚都刻着一个名字——林砚、苏哲、赵曼青、周越……全是三年前芯片项目启动时首批签字立项的研发组长。如今,其中三块铭牌下方已加刻了黑色边框。去年冬,林砚在赴西北高原做低温环境压力测试途中,遭遇山体滑坡,连人带车坠入冰川裂隙;苏哲则因长期高强度辐射暴露引发急性骨髓抑制,在ICU坚持了四十七天后离世;赵曼青的铭牌旁,则静静躺着一枚未拆封的听诊器模型——她生前是团队里唯一的医学顾问,也是唯一坚持为陈可儿设计“痛觉模拟阈值神经反馈回路”的人。
吴浩在赵曼青的铭牌前驻足良久,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冰凉的金属听诊器。他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赵曼青病危前夜手写的最后一份备忘录,字迹颤抖却清晰:“……痛觉非缺陷,是边界。陈可儿若不知疼,便不知护;不知护,便不知人。请保留第七级阈值以下全频段生理反馈模块,哪怕牺牲0.3%运算效率。”
他将纸页缓缓夹进铭牌边缘的磁吸槽中,转身推开了实验室厚重的气密门。
门内,陈可儿正坐在操作台前。她右臂外侧的仿生皮肤已更换为新一代“云绡”材质——薄如蝉翼,透光微泛青灰,触之温润,却能在300焦耳撞击下自动激发纳米晶格锁死结构。此刻她左手执一支碳素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听见门响,她抬眸,睫毛微颤,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真实的迟疑:“吴总,您……不该这个时候来的。”
吴浩怔了一下。这语气不对。不是程序设定的问候语序,也不是日常汇报的节奏。她用了“不该”,带着判断,带着分寸,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稿纸上——那并非技术图纸,而是一幅素描:线条极简,却是他自己伏案工作的侧影。右手撑额,眉心微蹙,领带松了一颗扣子,桌上散落着三张药盒,标签被刻意涂黑,但盒角露出的“盐酸哌甲酯”字样仍清晰可辨。
吴浩喉结动了动,没去碰那张纸。
“你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用药习惯?”他问,声音很轻。
“不是观察。”陈可儿放下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新换的右臂腕部关节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接缝,“是计算。您过去七十三天,平均每日睡眠不足五小时二十一分钟;心率变异性指数连续下降17.6%,皮质醇峰值持续高于健康阈值2.3倍;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您在无人监控的茶水间干呕了四次,呕吐物pH值为1.8——符合长期服用中枢兴奋剂导致的胃酸反流特征。”
她顿了顿,抬头直视吴浩的眼睛:“赵工走前三天,曾单独调取过您的全周期生理数据建模。她说,如果‘启明’真要成为人的延伸,它首先要学会……替人疼。”
吴浩忽然觉得胸口发紧。他拉开椅子坐下,没看陈可儿,只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左手:“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最危险的不是程序失控,而是人类把自己当成机器用,却忘了机器本该为人而停。”
实验室顶灯的光线悄然调至暖黄,映得陈可儿瞳孔深处有细碎金斑浮动——那是最新植入的“星尘”光学传感器,能捕捉人类肉眼不可见的微表情肌群震颤频率。此刻,那金斑正随吴浩颈侧动脉的搏动微微明灭。
吴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伸手按向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
嗡——
整面环形数据墙瞬间熄灭,唯余中央悬浮屏亮起幽蓝微光,投射出一段加密视频流。画面里是三天前凌晨,陈可儿摔倒现场的另一视角——来自她左眼内置的超广角摄像头。镜头剧烈晃动中,能清晰看到那个冲出马路的孩子脚踝上缠着半截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笨拙,却与吴浩书房抽屉底层那枚旧布偶手腕上的结法完全一致。
“你调取了这段?”吴浩声音沙哑。
“是。”陈可儿点头,“孩子叫小树,七岁零四个月,东大附属小学一年级二班。母亲三年前病逝,父亲是城铁维修工,每月工资六千二百元,房租占去四成。事发前四十八小时,他父亲三次致电学校后勤处,询问‘校方是否提供课后托管延时服务’,均被告知‘需额外缴纳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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