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云朵压得很低。在空旷的草原上看来,就像是多了层贴着头皮的天花板,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李雪鳞回头看了眼身后已经列成横队的军团。与以往的战斗比起来,大家少了杀气,多了几分肃穆。这微妙的差别,让他们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群执行仪式的送葬者,而不是亲手终结生命的刽子手。
这也难怪。没人会认为今天的战斗还有第二种结局。六千兵强马壮的铁骑和八千不习惯步战的病弱疲累,任谁都看得出胜利的天平早就已经锁死在其中一方。
李雪鳞眺望着正前方。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有了些波动,草尖上慢慢出现一些小黑点,再近些,看得出是一个个拖着脚步走路的人。他们现在的状态已经称不上是一支军队。
“祭品”。李雪鳞的脑袋中跳出这个词。是的。这些都是祭品,是他为了攫取权力所献上的牺牲。过不了一个时辰,这个世界上就会消失近万条生命。而他身上的黑狼王传说,将变得更加强大神秘。
“你们都能留下,谢谢。”李雪鳞直视着前方,在头盔下低声说了一句。
“哼!”身旁一个挂准将衔的大胡子军官别过头,似是看着飘扬的红底黑麒麟军旗说道,“别会错意了,我不过是怕有人真入了魔,这才留下盯着。谁敢像苏合人那样丧心病狂祸害大夏百姓,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李雪鳞真诚地笑了笑:“行,那就有劳了。胡先生呢,怎么没来?”
“他说,你只是让他当军校的教员,没说要上前线。”张彪收回目光,直视着李雪鳞的眼睛,“他还说,既然你让他教军官们读书明理,他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职责。”
“不错,正该如此。”李雪鳞今天的脾气出奇地好,张彪连着呛他也没反应。
副师长像刚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了几遍。确认了李雪鳞说的是真心话,摇着头,道:“怪了,看你所说也不像扯谎。且不说如何才能用咱们这一万兵马立威,难道你当真以为只要一个天可汗的名头,就可以让那些大小部族替你卖命?”
“当然不可能。草原民族就是一群狼。除了抢别人的肉,没有第二种活法。”李雪鳞注视着慢慢走近生命终点的苏合军队。每一支游牧民族的壮大都离不开对南方的洗劫,而这往往也是他们衰落的开始。(本书首发https://)
看来这人还没疯。张彪的心放下了一小半:“那你打算带着他们抢谁?”
李雪鳞像是回答他,也像是喃喃自语:“抢?我要的不是会反噬主人的狼。在带着他们上战场前,我要把这些狼变成俯首帖耳的狗。”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以为他们是走投无路的汉奴,还是在军中吃饷的士卒?我可告诉你,这些家伙最先考虑的三样东西是自己的性命、战士的荣誉、家族的安危。知道为什么大夏极少有胡人从军吗?不敢收!要是哪一天和他们的老乡刀兵相向,这些家伙就是吃里扒外的探子,个个在背后捅你黑刀!他妈的,平时一个个恭顺的样子,心里头那些龌龊东西一刻都没消停过!”
李雪鳞看向张彪的目光里多了些了然。这些话,应当不是空口说的。
“我再告诉你。这些家伙从小就被爹妈教着怎么抢别人的财物衣食,个个都是两条腿的野狼!在他们眼里,抢掠来的就是正当所得。你想要一支这样的军队?打起顺风仗或许还成。要是碰上硬骨头,他们可是会掂量自己搭上这条命值不值,能不能抵得上分给家里的战利品壶方是特例。要不是铁塔这层关系,他们早在暗地里玩猫腻了。”
李雪鳞看着慢慢走近的苏合军队。现在已经能看清他们的面孔。一张张都透着疲惫和麻木,像一群绵羊一样机械地迈着步。肃立的黑衣军团在他们看来或许更像是路标,是解脱,是这地狱行军的终点。
“你说的,我都知道。”李雪鳞对着张彪,一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变得清澈坚定,虽然这只是短短一瞬,“但是,我还是想试试!如果成功,对汉人,对胡人,都是功德无量的善举。如果到头来大家确实没法共存”
清澈的瞳仁再次成为漆黑深潭:“如果确实没法共存,到那时,”李雪鳞慢慢举起那柄吞噬了上百个怨魂的大剑,“我会杀掉草原上每一个人!从北海到西域,不留活口!传令!第一列至第十列,举枪!突击!”
大剑挥下,黑衣死神们呼啸着席卷而过。(本书首发https://)。
张彪和李雪鳞并绺而立,在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上俯瞰整个战场。一面倒的屠杀不应该有多少悬念,只是和苏合人的角色互换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半年多前两条腿被四条腿追杀的汉人,此刻却骑在马上像撵兔子一样戏弄着徒步的苏合人。
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边上身为顶头上司的年轻人。和上一次战斗时相比,李雪鳞的身上似乎少了些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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