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普贤,号称京北第一宝刹。
想起“护国寺”之名,罗摩什心中一醒,已知护国天女必与此地有些关连。他心中存疑,赶忙上山入寺。此时雪势渐大,来到殿前广场,四下更起了大雾,罗摩什循着大掌柜的足迹而去,又走数尺,忽然眼前一亮,惊见阴霾雪花之中,山顶亮起一片红光,眼前却是两座宝塔,望来古意盎然。罗摩什心下一凛,自言自语道:“红螺天女。”
原来如此,大掌柜口中的护国天女真有其人,原来他指的是红螺女。
相传玉皇大帝生下两位公主,只因喜欢这座红螺山,便化作了两只美丽的大水螺,栖在寺中的珍珠池里,夜间红光璘璘,堪为异象。之后天女回归天界,后世为了感念这两位天女娘娘,便搭盖了这两座宝塔,盼她们有朝一日重回凡间,再为众生庇护。这就是红螺寺香火鼎盛的由来。
一走到红螺塔下。忽见塔门外搁了一辆推车,塔门却只虚掩着,再看车上大小点心少了一半,毫无疑问,大掌柜进塔去了。罗摩什暗暗想道:“好你个大掌柜,金屋藏娇,原来是藏在庙里。明摆是情妇,居然还拐我什么‘护国天女’?”
镇国铁卫公务繁忙,今日这个下午却是乱七八糟,大掌柜连火速公都不看了,尽在这儿装疯卖傻,一会儿天女,一会儿情妇,当真乱得人头皮发麻。反正罗摩什早已交上了帐本,乐得陪上司清闲瞎混,至于大掌柜在塔里干什么,生了儿还是女儿,他可懒得管。
昨晚算了一夜帐,至今未曾歇息。罗摩什盘膝坐下,背倚宝塔,稍稍一闭目,睡意便浓。正要打呼间,忽听背后传来一阵笑声:“罗摩什,好久不见了。”罗摩什大吃一惊,急急睁眼回头,惊见门内朦朦胧胧,好似有人倚在门里,正自撇眼笑望自己。罗摩什揉了揉眼,凝神去望,只见那人五十不到年纪,脸上挂着笑,唇上蓄着须,却不是……却不是……
“江大人啊!”罗摩什惊喜交迸:“你还活着啊!你还活着啊!”他直直冲将过去,对着旧日上司指指点点,有些手舞足蹈了。江师哈哈一笑,斜目撇了罗摩什的光头,道:“瞧国师这熊样,怎地换了大老板,却似越混越回去了啊?”
“是啊,是啊!”罗摩什擦去泪水,拼命颔:“江大人,您怎会在这儿?”
江蛮哈哈笑道:“傻,这红螺塔是我家啊。”罗摩什想起了秘密情妇四字,慌忙便道:“啊呀!原来您……原来您就是护国天女?您有身孕了么?”
“孕你奶奶个大头鬼!亏你说得出来!”江大人先是呸了一声,跟着忍俊不禁,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想起江大人**宿娼的往事,罗摩什自知错怪了人,忙道:“那……那这塔里住得是谁?”江大人笑道:“自己去查吧,我现下无官一身轻,可不是你的大老板了。”
大老板姓杨,不再姓江,罗摩什只得连连陪笑,躬身道:“大人说得是,那您老人家怎么会来这儿,莫非……莫非……”连着几个莫非,却也猜不出道理,江蛮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告诉你吧,咱今日是下凡吃供的。”罗摩什纳闷道:“吃供?什么意思?”江蛮嘻嘻一笑,道:“自己想吧,我可没空陪你了。”说着说,好似怕供给人吃完了,便急急望塔中移步而去,转瞬间消失不见。
罗摩什呆了半晌,赶忙追入塔中,慌道:“大人留步啊,我还有话跟你说啊,你不想知道大清公的下落么?别走啊!别走啊!”他越叫越凄惨,终于哭着喊出自己的心愿:“大人!不要扔下我啊!带我走!带我走!我不要再记帐了啊!”
咚地一声,脑袋撞到了东西,罗摩什愕然睁眼,惊见自己躺在红螺塔中,地下冰寒彻骨,四周幽暗宁静,回望去,午后寒光正从塔窗照入地来,外头那辆推车兀自停放门口,一切便如睡前一个模样,大掌柜还没出来。
罗摩什做了个怪梦,忍不住怔怔喟然,他摸着自己的疼脑袋,不知适才撞着了什么硬东西。他咕哝一声,定睛去望,霎时眼里瞧到了圆圆的东西,不知不觉间上见是热泪盈眶。
江大人……
罗摩什轻轻苦笑,眼中垂下泪来。那十八省总按察、威风凛凛的师,就这样装在圆圆的骨灰坛里,仿佛还眨着眼,作弄他那庸庸碌碌的老部属。
塔墙四遭放了一坛又一坛骨灰,认得的、不认得的,全都在凝视自己……罗摩什双手轻抚上司的遗骨,一时涕泪横流,竟是久久不能自已。
也不知哭了多久,忽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头,罗摩什醒了过来,抬眼去看,面前一名男凝视着自己,看他容貌英挺,卓卓不群,却是顶头上司来了。罗摩什赶忙擦抹了泪水,低垂颜面,道:“大掌柜。”大掌柜侧目来看,只见罗摩什双手环抱,捧着江师的遗骨痛哭,他也没多说什么,只仰起颈,朗声道:“如玉,我这便走了。年初一倩兮会带着孩过来,到时我便不来了。”话声甫毕,听得一名女柔声答应:“多谢杨大人,您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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