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面相对,俱都无言。
过了半晌,伍定远缓缓起身,道:“我明日一早离开,艳婷受惊过,这些时日有些……有些心神不宁,我得回去瞧瞧。”卢云叹道:“她也跟着去么?”
伍定远嗯了一声,道:“我这回过去少说一年半载,不只是她,连崇卿也得跟我走。”
卢云一送到门外,此时天候转寒,夜间霜寒露重,伍定远见卢云衣杉单薄,便道:“你早些睡吧,这几日没人帮你打点,自己多担待辛苦。”卢云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我理会得。”
伍定远凝视卢云,似乎欲言又止,又似有些不忍离开,过得许久,他忽然走将过来,一把抱住卢云,低声道:“兄弟,大哥走了,你好自珍重。”他不再多说什么,便自转身离去。
卢云独立巷口,望着伍定远离去的背影,想起二人从此一个调任北疆,一个远在江南,再要相聚,却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一时有些感慨,忍不住叹了口气。
忽听脚步声响起,卢云拾眼望去,只见巷口奔入一个孩童的身影,听得稚气的嗓音唤道:“卢叔叔!”卢云微微一笑,自知面前这红扑扑的孩是伍定远的义崇卿,他俯下身来,笑道:“好孩,你爹爹刚走呢,你来找他的?”崇卿摇头道:“不是,我是来找叔叔的。”
卢云眨了眨眼,笑道:“你找我?想跟叔叔认字么?”猛听读书写字,崇卿登时“噫”了一声,好似不寒而栗,卢云哈哈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好啦,什么事找卢叔叔?可是你爹爹忘了什么东西?”
崇卿摇头道:“不是爹爹掉东西,是姑姑要给东西。”卢云假作不解,道:
“姑姑?谁是姑姑?”崇卿做了个鬼脸,笑道:“卢叔叔装傻,姑姑就是姑姑,你见过的。”卢云一拍额头,长长地哦了一声,笑道:“那个姑姑啊?对不住,我还以为那是你妈妈呢。”
崇卿听了这话,先是呵呵笑着,好似甚为欢喜,过得半晌,却又低下头去,不言不语。
卢云蹲下身去,含笑道:“崇卿,喜欢姑姑当妈妈么?”
崇卿黯然道:“崇卿喜欢没用,要姑姑喜欢爹爹才管用。”
卢云陡听此言,心下登时一凛,想道:“艳婷对定远不假辞色,连孩也看出来了。”
本想艳婷住到伍定远家里,两人情感定是一日亲过一日,没想个把月过去,仍无重大进展。他叹了口气,捏了捏崇卿的脸颊,道:“好了,大人的事,姑姑有东西要给我,那是什么东西?”
崇卿嗯了一声,急忙脱下外衣,此时不过中秋,那孩已裹着厚厚的棉袄,卢云忍不住一笑,道:“才入秋呢,怎么就穿冬衣了?”崇卿道:“姑姑见我怕冷,这才给我穿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交到了卢云手里。卢云奇道:
“送我的么?”
崇卿道:“不是呢,是给爷爷的小弟弟。”卢云奇道:“爷爷的小弟弟?那又是谁?”
祟卿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道:“姑姑说了,要叔叔帮她去爷爷家送礼,把这盒给爷爷的儿,一个小弟弟。”卢云哑然失笑,这几句话里又是爷爷,又是叔叔,还杂了个小弟弟,直是夹七缠八,一遢糊涂。卢云摇头笑道:“什么爷爷?哪位爷爷?”
祟卿道:“就是那个柳老爷爷啊。姑姑说柳爷爷生小弟弟,要请大家喝酒,可是我们一早就走了,要请叔叔帮她送礼。”卢云啊了一声,心道:“是柳侯爷摆满月酒。”他正要再问,忽地寒风吹来,祟卿寒噤抖过,鼻水再次喷出,险些射中了卢云。
卢云慌忙闪开,正要数说,忽听崇卿嗨了—声,自运一口痰,便往地下吐去,卢云心下骇然,想道:“这孩倒有怒苍风范。”看这孩打小没人教,果然粗鲁无比。他拉过了祟卿,嘱咐道:“听好了,以后要规矩,不许随地吐痰。”
言者谆谆,听者邈邈,那祟卿只嗯了一声,拉起卢云的衣衫,便把鼻涕拧了上去,跟着打了个哈欠,好似有些倦了,便自走了。
卢云苦笑摇头,当真是人善被人欺,看崇卿平日对伍定远敬若天神,却对自己这个卢叔叔如此随性,看来自己平日必要多扮冷面知州,也好重振声威,要人知所戒慎。
回入房里,卢云随手将那玉盒收起,只见上头醮着金漆,想来里头物事颇为贵重,卢云发起愁来,寻思道:“侯爷是我的主婚人,明日是他小儿的满月酒,礼尚往来,我也得准备些礼过去。”此次卢云大婚,虽在多事之秋,柳昂天还是多方关照,非只慨然承诺主婚,私下还送了好些礼过去顾府,俨然以男方家长自居。尊长如此照拂,卢云自是感激不尽,自要备妥珍物馈赠。
卢云身为长洲知州,此次难得上京,自也带了许多名产回来,其中最大一宗便是茶叶。想起柳昂天颇爱茗,登将行囊里的茶罐全数取出,要挑出茶种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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