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萃琦拿着纸张翻来覆去的检验过,感觉没什么问题之后递给顾凉月,然后召来丫鬟去找药材,自己仍旧乖顺的站在顾凉月身侧。
“剩下的那份,是阿陵给的。”他们现在都不会称呼顾陵歌的全名,问就是阿陵,统一对外的暗号,既是保护也是妥协。没办法的,对上顾陵歌,任是九五之尊都没办法的。
“她不是整天都逍遥快活着?如何想到给我写信了。”这么一提,顾凉月本来平稳的心绪有些不稳,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语气里夹杂了多么浓厚的酸醋味。云霜和萃琦对视一眼,同步摇头。
“她近来安定下来了,才有机会给你写信,虽然看着都是杳无音讯,但毕竟还是记挂的。”云霜摸了摸顾凉月放在石桌上的手,有些浮肿,但总体还是暖和,并不枉费卿睿廷这么久的养护。
但凡世人所求,温饱为主,幸福次之,圆满再次之,而顾凉月三者兼有,是典型的胜利之人。所以顾陵歌甚少与她主动联络,也甚少与她有所交集。一则各人自有生活,何苦搅人圆满,一则,还是舍不得。
“也算她还有点良心。”顾凉月语气是嗔怪的,但双颊垂下的珍珠线却真情实感的表现出她内心纠缠。她如何不知道顾陵歌苦,但每每想到她所有的颠沛流离里都没有自己的参与,又如何高枕无忧?自始至终,她还是爱她的。
云霜眼看着顾凉月情绪要兜不住,赶忙握住她的手,抬头望进她的瞳孔,试图传递一点积极情愫:“她临走之前说过的,云穆和你,都是一家的。莫要伤怀,莫要感念,她不会想看到这样。”
顾凉月情绪上来觉得头昏,紧紧抓住云繁的手,大口呼吸着想要调整过来,萃琦也轻轻的给她拍背,折腾了好一会,总算是收回金豆豆,脸色也因为这一趟红润不少,和花园里的花儿们更加相称了。
“繁姐姐,我还能再见到她吗?”顾凉月垂着头,拿出丝绢擦干净手,珍之重之的把春樱笺折起来,她语气低沉,长长的睫毛挡住外露的情感。云繁一时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
真相往往都是残忍的,尤其对一个孕妇而言。
“信,等晚上王爷回来了再看吧,不要一个人开。”云霜最终还是止了话头,准备离开,她蹲在顾凉月面前,灿烂的织金绸缎铺在地上,晃得人眼前朦胧一片。
她说,“月儿,她尊重了你的知情权,你也要试着尊重她的选择权。可能我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但你我都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我们从来都没有拗过她,所以你也不要拗着自己。始终,她是阿陵。”
顾凉月深吸一口气,把云繁扶起来,红红的鼻头看着有些滑稽,她对着云繁叹气,沉默良久也只说四个字“我知道了”。云繁从胸前的璎珞上拆下一朵金丝缠碧玺珍珠花,轻轻放在她手里,然后告退离开。
顾凉月坐在原地,突然让萃琦给她端一盘点心来。看到粉嫩的桃花饼堆得宝塔似的摆在面前,顾凉月展开了第一张远处来信。
“月儿见信好,久闻喜得子,故来相贺之,莫要嫌礼轻,句句都是情。”
“我日已见好,忧思莫伤怀,伤怀不可多,害心又害人。好了,我编不下去了,剩下的你将就着看看吧。”顾陵歌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代表,所以顾凉月并不意外,甚至还能笑上两声。
“我没有生过崽,所以不清楚程序,但卿睿廷应该会顾你很好,所以我不忧心。唯有一点,就是你常思虑过重,所以我写信来给你做个解释。风岚宫的一切事务你都可以不用管,璃夏会打点,有问题你让萃琦去找她就行;云穆和云湖堂,如果你愿意他们就是娘家,不要想着我,你们本就是一体。若是将来皇庭动荡,或者受了欺负,就去找云繁,她在你就绝对不会有事。”
“我一生飘蓬,你惯是知道的,以前还有执念,想着如何无人常伴吾身,近来茅塞顿开,认为大多是没必要的,前路如何,毕竟也只我一人历经。你有佳人相伴,可莫要如我般易折易弯,左不过有他替你挡着。”
“近日服药,身体驽钝,但已有进益,故来告知,安心养子,万勿感念。蜀地吃食颇多,若来,定能顾你半月不重,该是好事。本欲托人寄送春樱斋糕点,畏山高路远,赏味不再,故而弃之,你权当已经吃过。”这是在调侃她是好吃鬼。
“最后一言,虽不顺耳,你且听着,牢记于心,莫要负我山水迢迢寄信之用意。”顾陵歌的字迹到这戛然而止,顾凉月刚刚就看到了最后一页,只有几个字,但她迟迟不敢翻过,总觉得顾陵歌又做了一回刽子手,杀了她的头。
“莫要爱我,莫要怀我,此生漫长,吾媦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