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还没有摧毁它。这天底下,凡是佩瑶的东西,无论好坏,顾淮从来都是轻拿轻放,好生收藏,只是除了自己。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要活下去了吗?”湖月抹了把脸,知道现在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要确定顾陵歌的精神状态。医者最难便是治愈人心,旁的人他都还可以宽慰自己,但是顾陵歌不行,路很难走,所以她一定要有最好的状态。
“不可以哦。”顾陵歌像是感觉到什么,轮椅刚刚转回去就看到路南从红漆木门里出来,她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扬起来的尾音让湖月哭笑不得。但他现在也问不得,毕竟路南回来了。
路南边走边把手上的油纸包拆开,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白糖糕,小心递到她面前让她注意烫:“霜姐姐带我买了很多的,慢慢吃。”他当然注意到顾陵歌没有吃那些麦糕,想来是太粗糙而难以消化,所以他进店就问了伙计拿的是最软的糕点。
顾陵歌笑着看他,然后把路南的玉佩缠在手腕上,双手捧着纸包,小口小口的吃着。日光穿过垂柳和边上的河流,细而明亮的光斑洒在顾陵歌身上,她的手如同剥了皮的桦树丫,细白到病态,但不妨碍它的好看,修长且分明。
她身边站着四男一女,像是连绵山川围绕其中的透净湖泊一样围着她,金光加持,拂柳青翠,一切都显得温柔且细腻,平和又温馨。像是从来没有遇到过风雪的大户小姐,像是从来没受过伤害的天真情人。
柳梅音带着小厮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好看是好看,但这时候的风并不如何给面子,吹着多少还是有凉意。他走上前,友好的和众人打过招呼,然后拿出鸦青的手帕递给顾陵歌:“夫人这么好的兴致,可是春樱斋的活招牌啊。”
顾陵歌大方一笑,并没过多反应他的打趣,但也没有接他的手帕,用倾霜的手巾压了压嘴角,道:“有些日子没见青竺,想来是事情忙完了?”她还记得上回去柳宅看青铜神鸟,连带着那一堆事情都牵扯出来,搞得心里有些闷痛,所以话也不如何好听。
柳梅音倒没介意,粲然一笑,温和有礼:“托夫人的福,都解决了,现在可清净着。”他也不大想提那些烂摊子,索性一笔带过,“今儿个的祭礼夫人和众位可看得舒心?这镇子小,能解闷的都是些小事情,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他的场面话一向是漂亮的,这也是顾陵歌佩服的地方,她许是身边亲近的人多,要应付的比较少,所以从来没有说场面话的耐心。“既然遇上了,青竺与我等人回府吧,刚好我弟弟带了些帝都的吃食来,算是一起尝个鲜。”
顾陵歌还算知晓柳梅音,这人虽然和自己面上过得还不错,但实际上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外头始终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也就一群人关门讲还行。路南并没有料到顾陵歌会突然招待人进门,他拉了拉顾陵歌的,换得顾陵歌的虎爪刨头。
进门之后,倾霜就推着顾陵歌去休息,顺便让王鹤安排吃食,柳梅音则交给了几个外男去应付。这小地方的礼制管束虽然比帝都要松,但既然有人可用,顾陵歌就不必抛头露面。而且她也该乏了。
顾陵歌趴在床上,看着倾霜熟练得给自己脱衣服扎针,她有些迷煳,困倦着问她,“刚刚我问湖月,他说要试药所以没给我确切的数据,你觉得呢?”她脑子有些发散,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和天气挺有缘的,天上的霜走了有琉璃一样的夏天,这会又有了个令人倾倒的霜雪,怎么都让人忍俊不禁。
“你既然肯开口问这个,说明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对不对?”倾霜的手上没停,她眉目沉稳,没有因为一个字失去分寸,声音也是令人心安的温和镇定。
“不对哦。”顾陵歌脑袋有些沉重,她趴着方枕,柔软的布料和轻盈的熏香诱惑着她起舞,起起伏伏间她已沉沉睡去。倾霜等了一会没听见后文,凑近一看,只是摇头。
纵是不可不对,她到底还是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