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一监所买的那台造纸设备花了多少钱?”
于丽回来的晚了,见他坐在客厅看着报纸,赶紧往厨房走,边走还边问了一句。
李学武并没有抬起头,刚刚从窗子里已经瞧见是她进了院子。
这会儿听见...
李学武没接夏中全的电话,不是赌气,是等一个姿态——等他真正把脚踩进泥里,再伸手拉一把,才显得这双手有分量。他清楚,夏中全拍桌子不是冲动,是算计过的退无可退:科研院里六百多号人,八成以上是东德、西德、捷克、波兰来的技术专家和归国学者,彼得是其中最年轻、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唯一能主导光电制导系统集成实验的首席工程师。彼得一走,等于掐断了红钢集团在精确打击模块上唯一的自主突破口。更关键的是,彼得来华前签过三方协议——东德技术转移局、红钢集团、国家科委,连签字笔都是特批的防伪墨水,盖章位置嵌着微缩编码。这种人不是“带走”,是“劫持”。除非有正式调令、科委红头文件、安全审查结论书三者齐备,否则连机场安检都过不去。可保卫处的人穿着便装,开着内部牌照的桑塔纳,从光电所实验室门口接走彼得时,连门禁卡都没刷,直接由张亚民本人刷卡开门——那是夏中全的权限密钥。
李学武把文件翻过一页,目光停在“钢飞项目清算流程”字样上,指尖在纸页边缘压出一道浅白折痕。他忽然想起上周五傍晚,在团结宾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彼得用一块磨砂玻璃片折射夕阳,给他演示红外滤光片如何将热源信号从背景噪声里剥离出来。那时彼得说:“秘书长,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枪口,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彼得很瘦,手腕上青筋凸起,说话时眼睛亮得像刚校准过的激光测距仪。李学武当时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豆浆,说:“你这双眼睛,比咱们厂里所有质检员加起来还毒。”彼得喝了一口,豆浆顺着他下巴滴在工装领口,他也不擦,只笑:“那您得给我配个放大镜,专照那些藏在文件夹里的手。”
现在那只手伸出来了,而且伸得又急又狠。
张兢没走,站在办公桌三步外,手里捏着钢飞送来的最新进度简报,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得发毛。他想开口,又不敢,喉结上下滑动两次,终于低声道:“秘书长……孔晓博刚才来电,说沈飞那边,临时派了个副处长过来,说要‘协助清算’。”
李学武抬眼:“叫什么?”
“姓周,周秉义。”
“哦。”李学武鼻腔里哼出一声,似笑非笑,“老周啊……他管发动机试验站的,怎么跑来管清算?沈飞这是生怕咱们算不清楚账,特意派个懂行的来盯着?”
张兢没接话。他知道周秉义是谁——当年在西飞搞涡喷-7改型时,因坚持用钛合金替代部分镍基高温合金,被批“冒进主义”,差点脱掉军装。后来沈飞接手项目,硬是按他图纸干成了,现在歼-8Ⅱ的高空高速性能,一半功劳记在他名下。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清算现场,该出现在风洞里。
“让他来。”李学武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铝合金窗扇。七月的钢城风里带着铁锈味和焦炭气息,远处高炉群轮廓模糊,烟尘像一层灰纱罩在天际线上。“告诉孔晓博,清算组明天上午九点进场,地点就在钢飞老厂区三号厂房。让周秉义带齐所有原始数据、试验记录、设备采购合同原件,少一页,清算组当场封存整套资料。”
“那……”张兢咽了口唾沫,“如果他们不带呢?”
“那就请周秉义同志自己写份说明,为什么沈飞单方面中止合作却不提供依据。”李学武转过身,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旧疤,“顺便告诉他,红钢集团法务部刚聘请了三位退休法官做常年顾问,其中一位,是当年审过‘七二三’军工泄密案的主审。”
张兢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他知道“七二三”案——七十年代初,某型空对地导弹导引头图纸在沈阳某招待所失窃,涉案三人判了十五年。主审法官姓陈,退休后从未接案,连最高法的特邀咨询都推了三次。李学武怎么请动的?
李学武没解释,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吧。另外,让财务处把去年至今所有与沈飞往来账目,按日、按项、按审批层级,做成三套账册:一套给集团审计室,一套给辽东工业厅,一套——”他顿了顿,“寄给国防科工委装备发展司。”
张兢瞳孔一缩,手指下意识攥紧报告纸:“秘书长,这……科工委那边……”
“科工委去年批复的《军民融合示范工程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第三章第十一条写得明明白白。”李学武踱回办公桌,抽出钢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下名字,墨迹未干,“‘凡使用专项经费开展合作研发之项目,合作方应接受资金使用全过程监督。’沈飞拿了我们三百二十万预付款,买了两台德国产动态应力分析仪,现在仪器在他们库房吃灰,人倒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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