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让人精神一振。
卢东篱凄楚茫然的思绪被那股冷香所引,不由回过神来,疑惑问道:“这是?”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离尘!”
“离尘?!”以卢东篱不动如山的性子,也忍不住吃了一惊,怔怔望着那只精致美丽的玉瓶。
风劲节晃晃手中玉瓶,淡笑道:“除了世所难得的离尘,如何配得上这上等的羊脂白玉?还是逍遥阁厉害,连离尘酒也能弄到手!”心里再偷偷加了一句:“如果小容知道的话,肯定又要操心宫中的守卫了!”
卢东篱讶然:“这是段先生所赠?”
风劲节耸耸肩,虽然“离尘”久负盛名,但“离尘”酒毕竟与方轻尘息息相关,可说是见证了他那一世的伤心欲绝。风劲节不是不曾见过方轻尘第三世结束之后,在小楼里疯狂大睡、疯狂游戏的颓废,就连一直骂方轻尘狠心恶毒的张敏欣在那一段日子里,也不敢出言挑衅。三百年的岁月,悠悠往事,在这冷冽碧绿的酒水中,仿佛一一投映,风劲节再嗜酒如命,心底多少也有些抵触,慢慢说道:“天下英雄,莫过于燕离,一个布衣帝王的神话,一个战神军魂的传奇,决绝刚烈,莫过于轻尘,惊才绝艳,玲珑剔透,是以,欲饮离尘,必以水晶夜光杯盛之。”清冽碧绿的酒水注入两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中,也不知是杯衬酒色,还是酒映杯光,竟让人恍惚迷惘,不敢动手饮下这代表着千古一帝之君臣际遇的传奇美酒。
“昔年燕太祖与方轻尘相识于草莽,意气相投,转战四方,建下惊世基业。欲杀燕帝,先杀离侯,不离不弃,是为离尘。君臣千古之际遇美谈,让人不禁感慨,为臣当如方轻尘!”卢东篱说起三百年前的那一双绝世人物,也不禁双目晶晶,悠然神往。
劲节正含了一口酒,闻得那一句“为臣当如方轻尘”,珍贵胜似黄金的离尘酒就那么噗地一口喷出,呆呆望着卢东篱,半响才大笑道:“东篱东篱,你竟、你竟相信君臣相知相惜那一套说辞么?”心中却无奈地摇头:“方狐狸真是会蒙蔽世人,就他任性、决绝、疯狂的性子,居然还能让人觉着他是忠义无双的盖世忠臣。唉,倒不知叫人是佩服还是好笑。所谓历史,也不过如此呢!”
卢东篱皱眉不解,凝视一脸讥诮好笑的风劲节,却听他又笑道:“君未达时,固然是不离不弃,真情实意,君若大权在握,卧榻之畔,又岂容他酣睡?相识,相知,相惜,相离,相负,玉碎轻尘,爱如微尘,天下江山与君共享之,不过也是一笑话罢了!”
卢东篱摇头道:“江山与君共享,又怎么可能!天地君亲,君为臣纲,是为天地至理,有何可笑?我欣赏方轻尘,是欣赏他的忠诚,以身护君,真心实意,但燕离,王者无私,大爱无情,怎能为了兄弟之情,朋友之义,而置江山苍生于不顾?他固然是英雄盖世,却非万世之君!”
风劲节微微一滞,竟然不知如何反驳卢东篱,半晌才呵呵一笑:“没想到世人钦服赞佩的传世英雄,亦不入东篱你之法眼呢!”
虽是轻轻一笑,却不知怎地,突然就想到前些日子张敏欣玩笑般地告诉他,方轻尘为了医治楚若鸿的神智,竟不惜赌上自己的生命本源,较之自己放弃一切而入世的疯狂,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前总是看不惯方轻尘的决绝狠厉,然而,此时此刻,却莫名地为方轻尘的狠厉决绝而黯然神伤。
世人总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总是说为了天下为了苍生,应该如何牺牲自己,如何委屈自己,可惜不是每一个都能够做圣人,不是每一个都可以像卢东篱这样无怨无悔。
卢东篱淡淡一笑:“并非不佩服燕太祖,只是,若是他若是心志更加坚毅,不一味沉湎于故友往事,或许这天下早已一统,再没有这乱世兵燹……”微微叹息一声,说得容易,做起来又是何其难也!眼睁睁地看着挚友为救自己而惨死,又怎能不心碎神伤?能够不忘自己帝王的责任,能够重新振作化伤心为动力,铁蹄踏遍天下,长鞭所指,天下莫敢不从,又是何等霸气,何等英雄!说到底,他对燕太祖评价如此严苛,实则是遗憾居多吧!不由自主往风劲节看去,却见他怔怔出神,一股浓浓的哀伤愁郁渐渐漫延。卢东篱不明所以,却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劲节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酒入愁肠,化作断肠泪,不知不觉,满嘴满心俱是苦涩,也不知是酒苦,还是心苦,只觉脑中一团模糊,悲伤难以自抑,突然忍不住问道:“这世间真的有生死轮回吗?”
风劲节不觉一愣:“东篱,你昔日曾言,未知生,焉知死,如今可还这么认为吗?”
卢东篱深深看了一眼风劲节,心中却似有些恍然:“以前觉得生死轮回,实是渺茫,如今始信灵魂不灭,人有轮回,千世万世,绵绵不绝。”
风劲节微微一笑,知道卢东篱是在暗示他明白自己就是风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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