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边要压住,要压住!一定要压住!”
中场休息时,国家队中方教练组的组长嘶哑着嗓子说道,两道紧紧皱到一起的粗眉毛在眉心处团成一个不规则的“川”字。他手里抓着一只大号墨水笔,在手里高高擎起的图板上潦草地勾勒出几条不那么圆滑的曲线。他已经连呼唤队员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目光来告诉两个边前卫和两个边后卫,现在正在向他们阐释自己的技战术安排。
“不能让他们的十号轻易地跑起来,要注意随时掐断他和九号之间的联系,尤其需要防备着他们之间的配合。”另外一个教练正用十足的东北话提醒两个中场。对手的十号是球队绝对的核心,他不但是队伍攻守转换的关键,在中路的突破也是对手致胜的重要手段;而那个九号,他在六场小组比赛里进了五个球,是亚洲区小组赛阶段的最佳射手
“要扑上去,死死地缠住他!”教练组组长低沉的嗓音听着就象有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里一般,“他的右膝和右脚踝都有伤,不可能发挥速度上的优势,你们要时刻和他缠在一起他现在不敢和你们拼脚力;更不要忌讳犯规,尤其是前场阻截时,无论怎么样,不能随便放他过去,必要时吃上一张黄牌也无所谓!”他马上就转过头,对几个靠墙散坐着光着脊梁呼哧呼哧直喘气的后卫说道:“你们防守这个十号时要注意,他的任意球也不错,很有威胁,在拦截他的时候,尽量要小心”
真正的国家队主教练现在却象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卷,嘴里鼻子里冒着一团团的白雾。他微微偏着头,带着些须花白的淡金色卷发在房间中的灯光映射下闪耀着一层微薄的光晕,阴冷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小块说不清楚来历的污渍,间或他也会用带着几分冷笑的眼神看看几个口沫四溅的同行,或者用夹杂着怜悯和悲伤的目光打量下神情呆滞的队员。他的翻译就坐在他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挑拣着,把中方教练组的战术布置翻译给他听,可他却连眼皮都没跳动一下
笑话,真是笑话,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在只能取得三分才能确保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关键比赛里,在即便全取三分也不能确保小组出线的最后时刻中,在四年的艰辛无数的心血和千万人的注视下,他们居然还能在这里大谈什么“防守”?大谈什么“阻截”?他们难道就不知道,只有四十五分钟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样进攻,怎么样去把比分追回来,怎么样在最后的四十五分钟里挽救他们自己的命运!
挽救他们自己
德国人不禁有几分悲哀。作为国家足球队的主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该算是一个中国人,他的命运和荣誉一样和眼前这群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和这场比赛联系在一起;可他确实无法把自己和他们拴在一起,他的命运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决定了无论这场比赛胜负如何,无论这支队伍最终能不能去参加那四年一度的足球盛宴,在亚洲区十强赛之后,他都会体面地离职
体面地离职?他心头不禁浮起一抹冷笑,这冷笑是对他自己发出的。一个败军之将,还能有多少体面?一个月后,他腰包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钞票,怎么样回去面对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怎么样去面对那些严厉的媒体和记者?还有,半年前他曾经说过的那些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豪迈言语,难不成真要一个字一个字再拣起来,把它们吞回去?
中方教练们七嘴八舌的战术布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歇下来,除了嗡嗡的空调压缩机声响之外,更衣室里只有两三个队员还没完全平静下来的粗重喘息。
球场上嘹亮的《义勇军进行曲》现在就象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每个人头上、脸上、身上和心头。
“well,”门口的挂名国家队主教练吐出一个鼻音很重的英语单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它听上去是那么的不协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德国人,连那些闭上眼睛假寐的队员也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这德国佬不是早就被人剥夺了主教练的权利了吗,他不也同样默认了这种权利的转移了吗,他怎么又想起来说话了?!
猜疑、疑惑、绝望中的希望、还有不信任和鄙夷,各种各样复杂的眼神一起凝聚在德国人身上,人们不约而同地等待着他即将到来的最后演说。
“well,”一大串混浊模糊的外语单词飞快地从主教练嘴里说出来。他显然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现在的位置,所以就没有用手势和眼神去刺激那几位一直用怀疑的目光凝视着他的中方教练,只是他倔强的目光依然暴露了他的心思凭心而论,他压根就看不起他的这些同行们的水平,他根本不屑于和他们交谈,哪怕是目光和眼神的交流,也同样为他所厌恶。
翻译立刻把主教练的话转译过来。
“进攻才是根本所在。对手的两个中卫一直在土耳其联赛中踢球,虽然身体素质和水平都不错,可他们的年纪却稍微年轻了一些,经验也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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