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的禁宫比白日少了几分庄严,多了不少诡秘,便如同一个伏在地上的凶兽,张大嘴巴,等着你走进去。
大周每年的皇宫用度,仅在灯烛一项上,便当在白银数百万两左右。每在深夜,皇城内的人便恨不得将每一个角落都燃上灯火,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可是,这毕竟是不现实的做法,偌大的皇城,灯火通明的地方仍是少数,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地带分割包围,从高空望去,宛如一幅拙劣的孩童泼墨画,洁净处所余了了。
李珣和阴散人此时便在一处黑暗中行走,这里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白日风光尚好,但夜里阴影婆娑,颇有几分诡谲。幸而昨日一场雪后,积雪遍地,映着黯淡的星光,可视度尚称良好。
李珣有些不太明白,这么夜了,到深宫里来,却是什么意思?尤其是此次进宫,两人根本就是从天而降,不告而入,这个,似是不太妥当吧!
阴散人不说,他也不敢问,只是闷着头跟在后面,直到阴散人停下脚来。李珣凑趣地问了一声:“师叔?”
阴散人拂尘一摆,让他住口,又以目示意,让他看远处。李珣运足目力,借着点点星光,向那边看去,却只见到树影摇曳,还有夜风吹起的散落的雪粉,此外,再无他物。
他摸摸脑袋,又看了回来。
阴散人微微一笑,指着那处地方道:“那便是宫廷内库所在,人间宝物,大半汇集于此,价值亿万,你动心了吗?”
李珣摇了摇头。人间宝物,说来道去,不过是些玉石字画之类,或许在人间界可价抵万金,但若在通玄界,则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儿,上不得大雅之堂!自从他心中有了明确的计较,他对这种事情,分得极是明白,自然是不会动心。
只是,他摇头方毕,心中忽地一跳,感觉中,似有些不妥,但既然动作都做了,他也不好再改,只能认了。而脑子则在不停地转动,思索不妥之意的来由。
阴散人不管李珣心中想些什么,她笑容中,眼眸里,此时正涌动着万里阴霾,就如昨夜那场大雪,美丽洁净之后,尽是可以杀人的冰冷和阴寒。
只是被那眼神扫中一点儿,李珣便是身上一抖,险些软了下去。
惊惧中,只听到阴散人幽幽开口:“是啊,你不在乎。可是,却仍是有人在乎的!”
李珣怔了怔,再向那边看去,却仍是毫无发现。阴散人微微一笑道:“随我来!”
她脚下不沾半点雪泥,行云流水般飘行过去,身形趋动之际,便如同在夜色散步一般。可就在她身形初动之时,李珣分明听到了,周围空气传过来的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恍惚间,李珣似是看到了一场暴风雪过境。
两个不知哪里碰出来的人影猛地出现在虚空之中,两双惊讶至乎绝望的眼眸向这边看了过来,然后便瞬间失去了神采。
两具尸身仿佛被一个无形大锤当空猛轰一记,以一个绝不自然的姿势歪歪斜斜撞向远方的青石地面。然而撞地之时,却没有半丝声响发出来,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在这个过程中,阴散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出手的迹象,而她确确实实剥夺了两个人的性命,李珣在后面狂/抽一口凉气,他终于算是略窥了阴散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一角。
对地上的两具死尸,阴散人没有半点儿表示,便仿佛是见到了两片再平常不过的残枝败叶般自然。她保持着悠然从容的步频,逐渐接近内库所在。李珣在深呼吸数次之后,快步跟上。
此时,就算是以李珣低微的水准,也感觉到有些不对了。自那两个死人摔出去之后,周围的空气便猛地一堵,味道也整个地不同了。
所谓“味道”,也就是那一丝微妙至不可言道的情绪反应,用“通感”的方式表达出来,此时的空气,便像是一锅渐渐烧开的水,里面投放了大量的石灰,还点下去几滴乌浊的毒液。
然后,“嘭”的一声,这锅有毒的沸水爆了开来。
李珣的脑子仿佛被一块砖头猛轰了一记,脑子里一懵,向后便倒,已经“嗡嗡”乱想的脑壳里,偏又钻进了阴散人的一声说不出味道的轻笑。
李珣的神智渐渐地散乱,几乎便要昏了过去,可就在此时,一声清幽悦耳的声响——宛若静谧幽深的暗窟里,成千上百年积洼的水潭上,一颗小小的水滴,“叮咚”一声,打在上面,溅出一圈缓缓扩展的涟漪。
他的脑子猛地一清,睁开眼来。
而此时,又有一个人影惨嘶着抛跌出去。
“虽然你不动心,却不能代表通玄界所有的人都不动心!”阴散人此时的嗓音分外地温润平和,直透入李珣心底:“尤其是那些总想着不劳而获的懒汉,直把这大内当成他们的仓库一般!分外让人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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