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头昏得历害,考体温发烧呢,护士给她注射了支安痛定。江小鸥就在值班室的床上昏沉沉地睡了。
处理完子痫病人,向白玉看阿青还在病员身边,脸色很差,问她怎么啦,阿青说吓的。向白玉想问一声:“是不是有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换成:“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慌张,按解剖层次缝合就行。”
向白玉看病员被送回病房,始终不踏实,不知道有没有缝针残留。应该没有吧,如果断了,阿青会对江小鸥说的。如果阿青害怕,没有说,那后果太严重了,唔,不会,向白玉心里像有条虫子在啃咬,几次走到阿青面前,想问,但是心里另一种声音太强大了,就是出了事也是江小鸥的,她没必要多管闲事。
后来病人出现疼痛发烧,却找不到原因。江小鸥拆了伤口还是没有发现异常。向白玉更是闭口不说针的事,到后来病员出现更严重的疼痛,阿青才说起针的事。X照片发现断针移行到了腹腔。
江小鸥很生自己的气,怪自己少了个心眼。阿青找到江小鸥,哭着说愿意接受处分。江小鸥想到林秀花生孩子时自己犯的错误,没有过多责怪她,只是让她好好想想,今后要怎么做。病员转去市医院做了手术,术后病员恢复很快,江小鸥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为病员付了医药费,还在全院大会上作了检查。病员没有提什么要求就回家了。过了一段时间病员家属却来医院要赔偿,卫生局也派人调查此事。调查时向白玉咬定不知道断针的事。年轻医生阿青虽然毕业一年,但是还没有发资格证书,责任自然就落到江小鸥头上。结果是江小鸥评副高的事被迫搁下,副院长的职务也撤了。
向白玉的院长命令也同时宣布,卫生局黄局长亲自到保健院,给大家鼓劲。说国家颁布了母婴保健法,保健院迎来了最好的发展时机,相信向白玉院长能带领大家让保健院起死回生。掌声并不热烈,职工的眼睛雪亮,黄局长走后,下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散会后很多人聚在江小鸥身边,向她表示同情。有个老医生说那个病员家属肯定有病,住院的时候还千恩万谢,出院了就翻脸不认人。江小鸥说那是人家的正当权力。老医生还要说什么,护士长说:“算了,弱智都看得出来是某种需要嘛?”大家就笑。向白玉走过来,大家散了。江小鸥看她尴尬,对她说了句祝贺的话,向白玉表情自然了一些。护士长闹着让向白玉请客。向白玉说:“请客,大家吃凉粉去。”
一伙人在护士长的吆喝下出去。江小鸥说她这两天胃不好,不去。大家也不勉强,闹哄哄的出去了。这天赶场,虽然已是下午四点左右,青衣巷还有些未散场的农民聚在一起喝茶,向白玉一伙人到了凉粉店,店里有两个老头坐在角落里吃热凉粉,辣得鼻涕流出来。一个老头用手背揩了在衣服上擦擦。向白玉皱了皱眉头,背对老头坐下。大家坐下来,这个说要热的那个要冷的,这个说不要太辣那个说要麻一点。老板娘好像没有听见,慢条斯理地配着调料。煮好了就放在灶台边,向白玉起身来端给大家,老板娘破例笑了笑,不知是什么原因留下的烫伤被肌肉牵扯可怕地痉挛着。向白玉不忍看她的表情,扭过了脸。老板娘像受了伤害,脸上又恢复冷漠的样子,任你说要什么,她都不动声色了。
向白玉低声说:“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当个又旧又破的小店老板娘就了不起的样子。”没人搭她的话,她抬头看老板娘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向白玉噤了口。只听见两个老头争着出钱。一个说:“我卖了扫帚有钱。”一个说:“老哥,那点钱收着吧,反正保健院赔了钱,当捡的,随便吃,老哥。”
“你那儿媳咋样?”
“农村的,不精贵,好了,没事一样。”
“兄弟,你出息了,晓得告状了。”
“老哥你抬举了,那是人家要我们去告的,说准赢。唉,只是那个江医生是个好人,不知对她有啥害处没有。”
“兄弟,你就别想了,那些人谁把农民放眼里了。以后遇到啥事,老哥为你出头。”
两个老头可能喝了酒,互相搀扶着出了店。
大家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都用狐疑的眼光互相看看,向白玉扫过她的同事说:“真可怕啊。”没有人接她的话,阿青看向白玉盯住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家本来想把各个品种通吃一遍,可是被老头的话搅得没了兴趣,分头散了。向白玉回到保健院,看江小鸥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江小鸥的脸色很难看。向白玉叫了声小鸥,她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江小鸥刹那间有些感动,她看着向白玉,眼睛发酸,忍着没让泪流下来。向白玉说:“挫折是暂时的,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江小鸥说:“我倒下了吗?”
向白玉说:“我们是朋友,小鸥。我会为你争取的。”
江小鸥说:“如果能够重来,争取也许会有意义。可是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