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把脸埋在帕里半晌后抬头,向唐糖招手。
唐糖附耳过去,听白柔说完,惊道:“这会不会太行险?”
“钟讯死了,我岂能不为他讨为一个公道?别说是行险,便是要我的人头,我也会双手捧上。”白柔冷道。记忆中,钟讯长了一张老好人的脸,总是宽厚的笑着,却是心思入微,细致周到。他负责安西的情报收集、汇总以来,白柔几乎从不需要操心。
唐糖闻言,知她决意已定,虽然神色还黯然,却不再劝阻。盛思明在白柔肩上拍了拍,白柔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人看清她的表情。
江上,暗涛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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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转至四年以前。那是如意二十七年五月一个闷热的夜晚。
进入宣义县便完全脱离了北庭储镇的势力范围。踏进这繁忙小镇后,吴放长舒了一口气。他这个人质能在安西和北庭战况进入白热化的时候逃回,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吴放自己也没想到他还能从北庭生还。实际上,两边战事一起,吴放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过是金国公出身低贱的侍妾生下的庶子,父亲根本不会对这个为质他乡、无足轻重的儿子有任何挂怀。谁知他竟有如此好运,看来命运偶尔也会眷顾一下他这样的倒霉蛋,吴放自嘲的想。
日暮时分,他在客舍下塌。小店嘈杂,搅得他心烦意乱。他记起宣义城外有片竹林,环境清幽,不失为一个安静的好去处,决定出城散步。逃归以后,他终于有时间考虑自己的未来。他,吴放,一个不受父亲重视的庶子,没有显赫的母家背景,长年在外使他从未有机会在安西建立自己的势力。吴放苦笑,未来,他这样的人,何曾有未来?
就在吴放苦闷难舒时,竹林里没有预兆的传来一阵清亮的琴声。吴放听那琴音铮然,自成一路风格,不由心下大奇,遂寻琴声而去。小径深处,透过婆娑的竹叶,吴放看到弹琴的是个身着白衣的纤弱少年。这少年独坐林中,沉浸于乐声之中。吴放微笑,这宣义小城竟有如此风雅之人?白衣少年琴技不凡,于清夜中弹奏更是不俗,竟奇异的抚平了吴放心底的躁动,暂时抛开忧虑,为这琴曲深自赞叹。
少年一曲终了,忽而朗声笑道:“在下技艺粗浅,让兄台见笑了。”
“得闻天籁,不胜荣幸。但愿在下没扰了郎君雅兴。”吴放见少年已知他在旁倾听,便大方的走了出来。
“这位兄台似是懂琴之人,可愿品评一二?”少年说得谦虚,语调里却透出一股自负来。
吴放微微一笑,知道这少年心存考较之意。他微一沉吟,笑道:“阁下心中既无清平二字,何必定要奏这曲《清平调》?”
少年眼光一闪,似有所感,却兀自嘴硬:“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
“虽是求名,尚有坦荡之意。总胜过心藏名利,假作清高。”吴放朗声笑道。
少年对吴放话里暗暗的讽刺不以为意,起身一揖:“失敬。”
吴放亦回礼道:“不敢。”
虽是萍水相逢,二人却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意,吴放立刻回安西的计划也就此搁浅。一连九日,两人皆于夜间在竹林煮酒相谈,前三天谈乐理音律,琴棋书画;后三天谈风花雪月,各地见闻;再三天谈天下大势,针砭时弊。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相契处,少年不禁拊掌赞叹。
“贤弟所言,亦让愚兄豁然开朗。”吴放亦对这少年的见识击节赞赏。
“兄台该创一番事业,方不枉了满腹才华。”少年笑着把玩手中酒盏。
“愚兄资质孥钝,岂敢有非分之想?”吴放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少年笑答。
两人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会儿,各自微笑着转开头去。
吴放叹道:“时值乱世,树欲静而风不止。”
“是心不止罢。”少年一针见血。
吴放不答,看着少年的目光闪闪烁烁,显然是“彼此彼此”之意。
吴放离开宣义时,少年慷慨赠与吴放古琴一把。吴放一见便知这琴价值不菲,本想推辞,然当他轻抚琴身,触到琴背上刻着的两个古篆金字“鸣凤”时,不由心念一动,抬头与少年对视。
少年朗声一笑:“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吴放了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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