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闭了起来,似被融化,又似沉睡!
他看着她慢慢被烟云裹卷,眼眸深处那些迷离化成流光般的哀陨。 雾影之间似是过了百载千载,桑海与星河,缘份的开始与终结!
洛奇像是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梦境里,是两个似清晰又似朦胧的影子。 场景在不停的变幻,而她一如像是融入这迷幻之中的空气,丝丝缕缕,却无处不在。 以至,那每一个片断,都有如亲身经历!
她是桑海,云淡天高之下,是触目满碧的桑园。 她在此而生,起名桑海。 她家种桑养蚕,她巧手妙织。 柔华罗锦。 一如天上流云。 他是星河,丹青了得,出口能诗。 更可唤鸾为仆,飞天遁地。 他所习的招法,格外地华丽,青鸾之光影,浮桑之间碎星乱舞。
她家住古倾山脉西南碧云岭。 浅苍山下,是她家地桑园。 而浅苍山上。 是隐天都地青门。 他是青门的弟子,时常于山巅看那桑园,耿耿星天遥望碧,落锦成霞只向云!他们一起长大,携手看星转流云。 浅苍山上,随处可见他们地点滴,皆都留下他们的甜美!
不过他心存高远。 一心向真。 勤修苦练,只求有朝一日,得成元真!他的苦修没有白废,青云推举弟子前往天路与冥道试炼,他当仁不让,得占一席。 那年他们已经成婚十载有余,三儿三女,皆是他们爱地见证。 她不愿意让他走。 却又不忍他放弃他的前程。
他这一去便是三年,三年得归,已经意气风发,他说冥界要他任职,元真得以永存,更可接纳更强大地地之力量。 他回来。 是与她道别。 永决的苦楚,被他的喜悦淹没。 她的眼泪,只能流在血液里!当日,他便坐化于家中,面容如生,笑意轻浅,他身不腐亦有香,身体慢慢金塑,自行入土深处!
而她,便守着他们的孩子。 守着他们的家。 守着深埋他真身的地方,一直到她生命最后地一刻!从出生到与他离别。 二十六年的美好光阴,换得六十二年的寂寞执望。 八十八岁,这是冥界给她的回报!她没有牵绊自己的夫君,成为隐天都尊崇的典范。 人们敬她爱她,在浅苍山传为佳话。 她三子三女,皆功名利禄不绝。 老时她也多子多孙,承欢膝下!她满面笑容,在子孙环绕之中咽下她最后一口气。 死去的时候,她却哭了!
她掉下最后一滴眼泪,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她哭是因为,她想念他,却不想见他!她在这许多年里一直想知道,星河,你当日放弃世间一切,放弃你的桑海,你可曾后悔过!但在她离魂地一霎,她突然觉得,根本已经无意义。
洛奇恍惚之间仿佛已经融入桑海之体,感觉到她的悲哀与寂寞。 感觉到她的坚守和绝望。 感觉到她绵绵的情,亦参杂着怨责,更感觉到她解脱之时的虚枉!这种自心而生的悲意,蔓延至她灵魂深处。 突然她看到一双眼睛,明灿如星,漆黑而怅惘!
是星河,他贴着她,捧着她地脸,他亲吻她。 浓烈而湿缠的吻,带出灼烧与迷乱。 他抱住她,不停的亲吻她,抚摸她。 呢喃出离别的思念,以及长久以来的懊悔!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桑海还是洛奇,或者二者原本就是一个。 她的意识时清时迷,在他绵长而灼热的温柔里,越来越无力!
我是洛奇,不是桑海。 虚弱的声音在心灵里低吼。 我是桑海,苦执了一世的桑海。 痴心成枉的桑海!我所爱地人去追求他地元真,我该为他快乐,为了他的快乐,付出一世地寂寞也无所谓,因为桑海,只爱星河!
意识越飘越远,似是回到了浅苍山。 不对,这里不是浅苍山!这里没有桑园,只有密密的槐,漫山的杜鹃,有野梨和碧桃。 还有跳跃丛林里,拿着弹弓子百发百中的假小子!巴梁山,是巴梁山!老爹还在树后躲藏,偷偷向她招手。 满脸窃笑的样子她终身难忘,她后来总是笑得很贼就是得他的真传!
她是花洛奇,她爹是花寒天。 她不是桑海,根本不是!巴梁山的景越是清晰,那浅苍山就越是飘忽。 她开始觉得腹间腾出一股力量,眼前晃动的影像开始模糊,最终落成星雨!
她忽然大吼一声,居然是吼出声的。 这声音一下将脑中无数幻景打飞,只剩眼前一张放大的脸。 洛奇借着那股力猛的一个伸臂,一个炮拳狠狠的砸了出去!膨的一下,她居然打实了。 而且她还感觉指间震痛,那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那个不知道是叫星河还是梭罗的判官左眼上!
梭罗后退一步,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洛奇:“你,你怎么……”他居然会被一个生魂打中,不仅如此,眼眶还炸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