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转,到了一间正堂大屋门前,领路的仆人把陈海平请进去后,又在后面把门轻轻带上。屋里有三个人,一个六十来岁、满面富态、气度雍容的男子在正位端坐,那个管家老侯侍立在男子身旁。居中端坐的男子应该就是王家这一代的主人王元程。除了这两人,屋中央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这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容貌依稀和后面安座的男子有些相似。此人应该是王元程最喜爱的三儿子王佑礼。王佑礼神态飞扬,负手而立,傲然注视着陈海平。陈海平神态从容,微笑着回视着这个神态飞扬的年轻人。静候片刻,王佑礼突然问道:“我们王家是土财主,那你们陈家又是什么?”听到儿子的问话,王元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注意到了王元程皱眉,陈海平微笑道:“我们陈家是更等而下之的土财主。”王佑礼傻了,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他怎么把陈家和自己家相提并论?从看见陈海平的第一眼起,王元程就知道儿子不是此人的对手。这小子年纪轻轻,看似比儿子还小几岁,但怎么看却怎么像个老狐狸,而儿子却只是个毛孩子,连个小狐狸都不是。在他们这个圈子,毫无疑问,儿子非常优秀,但面对此人,儿子没有一点机会。王佑礼正要说话,王元程轻轻咳嗽了两声,王佑礼赶紧闭嘴。王元程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意思了一下,然后道:“陈先生,请坐。”王佑礼侧身让开,陈海平冲王佑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八仙桌前,对王元程躬身一礼道:“老东家,小子麻烦您老了。”看了陈海平一眼,王元程道:“不必客气,坐”又微微躬了躬身,陈海平在八仙桌旁坐下。这时,王佑礼也站到了王元程身后。王元程道:“陈先生说我是山西第一的土财主,不知是何意?”传言此人知轻重,识人情,目如刀,语如山,虽富甲天下,但无倨傲之气,也不倚老卖老,真是盛名之下果无虚士。对这种人恭敬、吹捧、赞颂、挖苦、欺骗都统统没用,唯一有用的是讲理。陈海平扬了扬手,从容道:“老东家,请问似此等宅第,是不是山西第一?”稍稍打了个沉儿,王元程道:“算是吧。”陈海平道:“人多言以末致富,以本守之,老东家以为如何?”这一次,王元程沉默的时间长了点,最后道:“天下皆如此。”淡淡一笑,陈海平问道:“老东家就没有想过不如此吗?”又想了半晌,王元程老实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海平道:“权利,权利,权和利本是一体双生。敢问老东家,商人有利,可有权乎?”这个‘权’字当然不是指个人有权无权,而说的是商人的整体有权无权。又默然片刻,王元程起身一躬,郑重地道:“请陈先生赐教!”陈海平也随之起身,还礼之后,道:“赐教如何敢当?一起探讨而已。”王元程伸手让道:“坐。”重新落座后,陈海平道:“老东家,小子以为,所谓‘以末致富,以本守之’不过是无奈之语罢了。比如老东家您,现在就已是王家所能达到的顶峰了,因为您看不到王家在商业上还能有什么作为。”王元程默然无语,良久,不由长叹一声,今天这个人说出了他数十年的困惑。是啊,商人再富,也只是有钱而已。钱多到一定程度,像他们王家,除了盖房子还能干什么?现在他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说他是土财主了。又过了好一会儿,王元程问道:“敢问陈先生,如何才能不当个土财主呢?”没有正面回答王元程的问题,陈海平问道:“小子听闻万历皇爷数十年不临朝,敢问先生这是为什么?”王元程一愣,陈海平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这么问,什么意思?不知道,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与诸大臣意见不一,是故如此。”陈海平又道:“昔年,税监荼毒天下,万民愤之,然不论如何,这些人也是天子近臣,领天子之命。可是,这些天子近臣却为人殴死者有之,为大臣栽赃致死者有之,而且,这些致天子近臣死命之人非但安然无事,还受到万民称颂,风光无限。”王元程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抬眼向陈海平看去时,陈海平轻声道:“现在是官天下。”王元程脑袋轰的一声,他清楚陈海平的意思,皇帝只不过是‘官’这个利益集团的代表而已。皇帝可以杀任何人,但就是不能违背‘官’的根本利益,矿税的受阻就是因为这违背了‘官’的根本利益。看着王元程直愣愣的目光,陈海平又轻声道:“将来为什么不能是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