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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白玉杯子被狠狠砸在了船舷上,碎了,几瓣碎片跌落到水中,发出“噗通”的声响。
这声响不大,青画已经上了小船去对面,听见声响再回头时她只见着那精致的大船窗棂边衣摆绛紫的衣袖和几缕长发。
柳叶见青画上船,匆匆道:“郡主,刚才侍卫从水里救上来个晕迷的女子……”
“什么?”
西南水患源头是朱墨的河流决堤,他们此番为了方便行路才走了河道,灾民多半是在山上或者远些的沼泽上,这茫茫大水里哪来的人呢?青画怀着满心的疑惑,跟着柳叶进了船舱。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初见那个救上来的灾民,她还是结结实实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个……活物,只能这么形容,因为那人浑身上下已经看不见一点完好的皮肤,只有纤瘦的体型依稀可以让人辨别出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她身上的伤不是皮肉的毛病,而是血淋淋的刀伤。
“怎么回事?”青画皱起眉头问女孩身边的温琴。
温琴的眼里满是讥诮,他冷道:“你不会自己看么?”
话音未落,女孩陡然间睁开了眼——她僵硬着打量了四周一会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爬到青画脚边抓住她的衣摆,满眼的惊恐。她的脸上也密密麻麻布满了刀疤,整张脸皮开肉裂,血淋淋的伤口已经被水浸得发了白,异常的狰狞。
青画被吓了一跳,在女孩又惊又惧的目光中蹲下了身轻声问她:“你……怎么受的伤?”
女孩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开口,只是哆哆嗦嗦地把血淋淋的手往上挪了几寸,一路攀爬上青画翠绿的衣摆——她这副样子像是惊吓过度,七分像人,三分像鬼。
“柳大人,找点干净的水来。”青画皱眉叮嘱柳叶,凝神看着不人不鬼的女孩,指了指她身后的床榻,轻声道,“床,躺着,好不好?”
女孩愣愣看着她,极其缓慢地挪开了视线,顺着青画的指尖望向床头,又极其缓慢地挪动了脚,一步,两步,慢慢爬到了床上。柳叶派人打了了干净水来,青画咬牙往纱巾上倒了些去腐肉的药,狠狠心按到了女孩伤口最为泛白的双腿上。
“啊!”女孩痛得眼泪迸出,狠狠抓着被褥尖声叫起来。这一声仿佛为她的喉咙开了匣子,她狠狠揪住了青画擦洗的手,尖声叫,“救救我!救救大家!求你快带救救我的家人!求你……”
青画松开了按着纱巾的手,“慢慢讲,怎么受的伤?你的家人在哪里?”
女孩的身体猛的一颤,眼里的惊恐霎时被点燃到了极点,用力揪紧了青画的衣摆,“他们……他们带着刀,杀了好多人……大水……没吃的了……他们抢光了村里所有的吃的……还想吃……人,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女孩放声尖叫起来,声音之刺耳,让所有人心里一片冰凉。
青画听见自己的心跳停顿了片刻,又陡然跃动起来。天灾是恐怖,但更恐怖的是天灾之后的人灾。古就有易子而食,人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会做的事情,完完全全是个罗刹。西南的大水把所有的灾民都赶到了山丘之上以躲避洪水,一个山丘与另一个山丘就成了孤立的小岛,衣食住行,抢的何止是人命。
“你的村子在哪里?”
女孩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指着船舱外一片茫茫大水,“前面……”
“你想去?”温琴冷笑,“光凭我们几个,能救下多少?阁主,属下希望您能好好思量。”
温琴的敌意青画一直都知道,他本是朱墨的郎中令,年纪轻轻就官居要职,自然心高气傲得很。眼下被墨云晔设计丢了官职就罢了,还被墨轩调度到她一个女子手下,他会不服是肯定的。这一路他处处与她作对,言语相讥更是家常便饭,无奈她不以为然,这怨恨就越滚越大。
青画淡道:“那又如何?”
“你……”
“温琴,陛下给了你可以随时逾越上下的密旨么?”
“你……”
温琴似乎想发火,被顾莘紧紧抓了手臂往后拉了几步,气呼呼退出了船舱。女孩在方才的一番激烈挣扎下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两只手却依旧抓着青画的衣摆不肯放手,那手微微泛着青色,像是中了什么毒一般。青画凝神思量片刻,还是拉过被子帮她盖严实了——有没有毒,她再清楚不过了。
在船上的第一夜,青画彻夜未眠。顾莘与温情在船上安睡,只有柳叶踱步到了船头,坐到了她边上,静静地等待着。
“想我怎么做?”良久,柳叶轻声问。
青画眯眼笑,“怎么?”
“你不会鲁莽地弃船上山的人。”柳叶微笑。顾莘和温情或许不了解这个年纪不大的青云郡主,他却是实实在在见过她嫁祸墨云晔,杀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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