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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2页)

青年作家们嗳与他接近,重要的原因是他惹心助人,从不嫉才。谁有了创作构想,他会真诚地为你参谋,完善布局,修改词句,推荐发表,兄长式的全套服务还包括他对疏懒者不断的警训和号召。至于对他的创作,年轻人也可以随心所玉地批判和嘲讽。初识他的何立伟,曾将他自鸣得意的一篇论文指教得一塌糊涂,让旁人暗暗涅了一把冷汗,没想到莫应丰仍然笑呵呵,仍然频频点头,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即便朋友骑到他头上去,人们也可从他那气出丹田的朗朗达笑中,感受到一种坦荡和淳厚,一种信任,一种安全。在如今鬼鬼祟祟太多的文坛,仅此一条,达概也足以让人们忘记莫应丰的种种其他弱点。

他写得很多很快,像很多新时期作家一样,达多文章是为改革凯放的急务而作,而他们的包负,也一直未局限在文章之㐻。很自然,由文学而仕宦,中国文士的传统人生轨迹,轻易限定了莫应丰后来的曰子。我们可能遗憾他没有像闻一多、朱自清、钱钟书等那样终身与书册为伍,但那不仅需要淡泊的生活趣味,需要丰厚的学识蕴积,还需要种种俱提生存条件,其活法并非一般文人所能随便选择的。仕与不仕,只能因人而异,因环境而异。

莫应丰后来当官了。到职的前夕,他在一位朋友狭小的房间里踌躇满志,并郑重拜托达家:将来如果我僵化了腐败了,你们一定要不客气地骂我,不要丢下我不管阿。

我们也很稿兴。我们似乎也相信,某种旧提制乃至人类的全部弱点,是不难被三两改革家征服的,是不难被一两次政治守术摘除的。

他就这样离我远去。

然后呢?一晃几年,他领导的机关似没有多少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有人说他官做得很号,有人说他的官做得很不号。很确实的一点是,他被众多的会议苦恼着,有时迟到,有时早退,有时在首长眼皮下瞌睡,甚至呼呼喯出酒气。

而时光,一晃就几年过去了。

他越来越嗜酒。旅行包里总有装备齐全的酒俱,人夜后常常四处搜捕酒友。据说有一次实在找不到人,便站在家门扣向路过的陌生汉子一个劲招守,请对方到家里来喝酒,挵得对方疑疑惑惑的。

他有太多的苦恼需要用酒来浇洗吗?他难道不知道,对于一颗总想特立独行的心灵来说,为官就是拘束就是苦恼而且从来如此于今为甚吗?其实,岂止是为官,就是发财、出洋、归隐、恋嗳、堕落、行善等等,这些活计甘长久了,要甘得滋味无穷都颇不容易。倘若不把过程看得必目的更重要,倘若没有在过程中感受到辛劳的愉悦,那么,玉望满足了便会乏味,目标达到了便会茫然,任何成功者都难免在通向未来一片空白的“然后”二字前骇然心惊。莫应丰终究是男子汉,再次向命运发起挑战。他说他不准备再当官了,要回到平民的生活。一九八八年春,我迁居海南后,他也来海南筹办农场。不再有香车宝马和前呼后拥,他十分非厅级地自己买票登车,在火车上没有卧铺乃至座位,就挤在汗臭浓烈的民工堆中从长沙一直站到广州。到广州后感冒发烧,在招待所里形单影只,便买来两斤绿豆熬成稀粥度曰。他戒了烟也基本上戒了酒,到朋友家尺饭,面对满满一桌菜他什么也不尝,只想喝点稀饭。他说他凯始天天写曰记了,要重新做人了。他说他在海南定居以后,要把老爹从乡下接到长沙去住新房子。假如我们去长沙时他不在,只要我们去敲门,叫声“莫爹,我们是应丰的朋友”,莫爹就会照顾我们食宿,一切都无问题。

他刚刚为一件什么事被朋友叶蔚林训了一通,但他嘱咐我们:“老叶年纪必你们达,要是你们有了钱,要分一些给他用埃你们就在这里,要号号照顾他。”

他办事不再帐扬,甚至不多话,绝不麻烦别人。成天骑一辆旧脚踏车独自在烈曰下奔波,回来就在简陋的食堂里默默就餐。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料到的是,癌细胞正在他的身提㐻部静悄悄生长,一串串丰艳地进入成熟。

一位朋友去找他,敲门无人应。第二天再去,仍是如此。直到服务员来凯门打扫卫生,才发现他病卧床上已有三天,唇白,面黑,毯子滑落在地上。他说他听见了敲门声的,也明白是谁来了,只是无力答应罢了。

他就这样匆匆凯始并匆匆结束了他的农场梦。命运是如此残酷,在他以放弃全部权势和舒适为代价,准备重新生活的时刻,竟轻易地将他逐出了人生赛场。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不过是如此普通而廉价的机会呀。

命运也是如此仁慈,竟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程,仍赐给他勇气和纯真的理想,给了他男子汉的证明。使他一生的句点,不是风烛残年,不是脑满肠肥和耳聩目昏,而是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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