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真相,议论开来。
“办不办还不是同房了,做给人看。”
“听说男娃老汉是共党,躲了。过了门还在朱家,‘倒插门’。”
“难怪得,好多人说朱家通匪,只有阴悄悄办酒了。”
“朱家是民国功臣,就是通匪,政府也奈她不何。”
“莫乱说。朱家心善,如果通匪,也是善匪,不是真匪。”
锣鼓声里,谁听得清一句?随便说说罢了。
迎亲队伍到得朱门,鼓锣更欢,鞭炮骤炸,花轿在巷门口徐徐放下。修齐在伴郎陪同下,朝门里三鞠躬后,方进朱门堂屋。接着,钟磬敲响,香烛点燃,修齐满脸肃穆,朝朱氏“天地君亲师”牌位三跪九叩,非常到位。末了,立琴作为伴娘扶着盖红帕的新娘出东睡屋,过巷道,慢慢走向花轿。本该哭爹喊娘,号啕大哭,红帕下的立惠直笑。
一声“起骄”,鞭炮再炸。突然,修英放声大哭,拉住花轿。众人劝拉交加,她才松手。
吹打声中,迎亲队伍朝渡口走去。花轿里,立惠时而掀开窗帘朝外偷看,时而随轿闪悠,一起一落。到得油坊街口,队伍右拐,踏上街后小路,经过一片菜地,再走一阵到得南门车站。看热闹的多了,围上几层,行进放慢。司机按响喇叭,以示祝贺。立惠突然揭开门帘,欲看究竟,不幸,恰与年轻看客打个照面,可她没转开眼,笑意致谢,年轻看客乐得直跳。出车站再右拐,过东街口再右弯,油坊街踩在脚下了。
队伍转了一圈,足足四里,东去西回,重到朱门,徐徐放轿,鞭炮重响。伴娘扶立惠走出轿来,缓缓走进“婆家”,过门仪式完成,接着拜堂。修齐在“天地君亲师”神龛前,一招一式,认真细致,毫不苟且,立惠则不然,偷工减序,敷衍应付,边做边笑。后来入得东屋洞房,待人前脚出门,立惠立马扯去头帕,朝修齐伸舌头,做鬼脸,揩揩细汗,自个倒上开水,“咕咚”一阵,喝去半杯。立琴恰好进门,吓了一跳。如此应付,闹洞房只好免了。
婚罢,小俩口过上实实在在的蜜月生活,只是没有她妈说的三天不下床,该吃则吃,想睡就睡。立惠面红肤润,饭量益多,精力有增,兴奋不减,终日陶醉幸福之中。修齐反倒更趋矜持稳重,少言少语,少出书屋。立惠逗他:“是我嫁给你,还是你嫁给我?”“彼此彼此。”“我们的儿子姓梁还姓朱?”“姓梁朱。”立惠笑得打滚,他却不笑,惟有他喊婆婆爸妈之声格外甜蜜,老人难遏喜悦。
半月过去,已到秋季入学,朱家全力筹备学资。修英不再吝惜“袁大头”,拿出二十块银元和一把“关金券”:“我就这些,全给你了,莫忘了妈哟。”
婆婆给他五十个“袁大头”,说:“婆婆老了,带不到阴间去。你哪年回来,就给婆婆坟上烧点纸,算是还给婆婆的钱。”
修齐哽咽了:“婆婆,我早些回来。”
经理爸爸自然打主力,给修齐一百块大洋和十张面额一千万的“金元券”,再给一封给刘嘉嫂嫂的信,请她关照修齐出洋。当年,大儿立本到重庆到上海读大学,他也没如此大手和细微。行前,修齐给乡下婆婆写了封信,报告两大喜事,把朱家大大赞美感激一番。立惠要看信,修齐给她,看罢情真意切之语,她激动得紧紧抱住丈夫,流下热泪。
是啊,如此美满幸福,离不开她之顽强努力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