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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胜利以后(第2/3页)

黑漆返光的饭桌上,久违的家常饭菜露面。桌中央,一盘浇上辣油的泡萝卜片和一盘泡海椒。桌四周,罗玉兰和儿子媳妇及双胞胎孙子的饭碗里,红苕煮得稀烂,不干,不稀,夹不起,喝不动,只能刨进嘴里,一股新鲜苕香扑鼻,引人垂涎。
此刻,双胞胎哥哥立治则不然,愁眉苦脸。细瓷碗里,他把煮烂的红苕刨在碗边,只吃剩下的白米饭,结果,米饭一滴不剩,一堆红苕堆在碗边。可他又懒得到锅里添饭,故意往嘴空刨一阵,刨得瓷碗“汤汤”作响,实际等人添饭。修英发现,拿过立治饭碗,就去灶房。
仲信一声厉喝:“站住!吃完红苕再添!”满屋镇住,没有一丝声音。
立治不动,也不说话。修英不敢动步。“大双”立治已经十六岁,应该自己添饭,可是,由于修英长期溺爱,养成少爷习惯,几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罗玉兰和仲信看不惯,稍加严管,不准吴妈代劳,可他变化不大。倒是“小双”立惠妹妹很听话,有啥吃啥,手勤嘴甜,还帮吴妈做事。罗玉兰说:“立治啊,你十六岁了,该懂事了,不吃红苕不说,连饭都要别个添,像个男子汉吗?你爸爸十四岁当家了,管全家进项开销。男儿长大,成家立业,顶梁之柱啊。你和妹妹一样大,她好懂事,不择嘴,不挑食,还做家务。你呢?”
“不像个哥哥!”立惠不满地瞥哥哥一眼。
“吴妈,吴妈,”修英突然扭头,朝隔壁灶屋喊,“你出来!”
吴妈应声而出,笑嘻嘻走到跟前。修英只好拿吴妈出气,问:“没米了吗?”
“有哇。”
“有米,哪么煮红苕?”
“喊我煮红苕稀饭嘛。”
“我喊了吗?”修英逼问。
罗玉兰和儿子对视一眼。仲信厉声回答:“是我喊的。该不该?告诉你们,现今乡下青黄不接,有红苕稀饭吃,算好的了。”修英不信,可又不好发作,只得偃旗息鼓。
罗玉兰松口气。其实,是她喊吴妈煮的,若她如实回答,修英绝不罢休。即便她一忍再忍,装做没听见,修英也要发一通。只有仲信一吼,修英便不再说。如今,修英是老虎,丈夫是武松,不是怕武松那根哨棒,怕请她回娘家,床位让人顶了。罗玉兰是既怕儿媳耍横又怕儿媳教坏孙子,朱家最小心者。
为缓解气氛,罗玉兰对立治说:“立治,你爸爸十二三岁,也不吃红苕,见了红苕嘟嘴巴,就这样子。”说着,她把嘴巴嘟得很长,非常难看。立惠被逗乐,问:“爸爸,是不是?”
“就是。老子不像你哥,光吃白米饭,红苕刨到碗边。老子不吃,碗都不端,光饿!”
罗玉兰说:“那个时候,你爸爸不端碗,我们根本不管,不吃算了,看他能饿几天?”
修英提高声音:“心狠!”
“要不是妈狠心,现今我还不吃红苕,这个家我也当不好。”仲信道。
修英不说话了。罗玉兰说:“其实,那时看见你遭饿,我也心痛,又一想,不狠心你改不了,牙巴一咬,硬过来了。严厉一时,得益一世啊。”
“那天喊你来当家,看你吃不吃红苕?”仲信对立治说。
立惠立即道:“爸爸,我当!天天煮红苕,不吃就饿。”
罗玉兰笑道:“孙女懂事,该当该当,婆婆双手赞成。”
立惠也笑:“我当家,专门给哥哥舀红苕,给婆婆舀米饭。”
罗玉兰逗她:“要得要得,不给他舀一颗饭,看他饿不饿?”
看看气氛缓和,修英欲去灶房添饭。仲信瞪着修英,厉声道:“吃完红苕再添!”
修英说:“我帮他吃嘛。”
“不得行!非他吃不可。”仲信绷着脸。
“做啥子嘛?为几块红苕,发这么大的火。”修英道。
“就是你把立治宠坏的!”仲信吼道。
立治看看已无希望,只好吃了块红苕,服药一般难受。仲信不依不饶,大声喊:“吴妈,再给立治舀几块红苕来,他还没过瘾。”灶房里,吴妈答:“没有红苕了。”
仲信依旧绷着脸:“老祖祖有句话,‘小时不管,长大造反’,我看是圣言。”
罗玉兰补充说:“不然,哪有你做举人的爸爸,哪有你留洋的哥哥哟。”
“严师出高徒,娇生惯养出不了才。”仲信说。
几天后,收到刘嘉来信,罗玉兰拆开。信里说,重庆搬迁成风,政府迁,机关迁,学校迁,工厂迁,有钱人迁,没钱人也想迁,人心惶乱。前几天,去了趟北碚复旦大学,看了他两弟兄。他们说复旦大学也要迁回上海,好久搬不清楚,但是一定要搬,两弟兄问,他们还读不读?若果读,只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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