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紧牙坐起身,却站不起来。看来摔得不轻。
罗玉兰笑着走出巷门,倒完马桶,问陈老表:“装满没得?满了快走巷道。”
“难为你了。”农人说罢,挑起粪桶迅速进了朱门巷道。他走得很快,怕在巷道久停,留下臭气,怕碰上朱家儿媳,遭她臭骂。
粪担后门刚出,吴妈前门迈进,大嗓门立即传来:“朱大姐,你莫冤枉我哟。”
罗玉兰一回头,见吴妈挽个装满冬瓜茄子藕和芋子之竹篮,修英腆肚跟在后面,手提一块冒着热气的保肋肉和猪肝,新鲜诱人。
修英用细手扇秀鼻,说:“哎呀,好臭好臭!狗日的,又挑进巷道了。”
罗玉兰没理修英,问吴妈:“吴妈,冤枉你哪样?”
“修英各人去的,我没喊她去。”
“她怕臭,由她去,我没怪你。”
修英不快:“我是看吴妈一个人提菜,帮个忙。”其实,修英并非帮忙,是怕吴妈趁买菜偷钱,给她乡下儿子。在娘家,修英妈主管家务,佣人周妈买菜低买高报,省下钱给儿子,修英警惕性高,迅速查出“偷油婆”,赶走了周妈。而今嫁到朱家,借鉴经验,杜绝重演。
罗玉兰把外公的马桶放在东睡屋门后,急忙走进修英的北睡屋,坐上床沿。
“修英,不是不准你帮吴妈,你怀六个月了,……”说着,他心里直笑:办喜酒才三个月,胎儿就有六个月,看你李会长的脸往哪搁!
“你不是喊我多动一动吗?”修英不大理妈,用她的话回敬她。
“何必这么早呢,天还没亮明呀。”罗玉兰说着,看看媳妇脸色,再看看肚子,“你万万走不得天井,滑得很,刚才仲信摔得爬不起来,天爷,你摔不得呀,莫往天井倒水了。”
“我晓得。”修英不耐烦了。
罗玉兰不管儿媳脸色,再问:“仲信还压你不?”
“你去问他。”修英忿然站起,想走开。
“死东西!喊骟牛匠把他骟了!”罗玉兰骂罢儿子,“扑哧”一口笑出声来。近来,她为即将抱孙常常兴奋难抑,顾不得修英的冷漠态度,也顾不得说话难听。
出了儿媳的屋,罗玉兰还笑着,走向后门。老父正在河滩打太极拳。老人体质尚可,口能吃,病不多,齿未落,耳聪目明,一点不糊涂,莫非与太极拳有关,恐怕,更与他心平气和遇事不急有关吧,愿老人百岁啊。罗玉兰想着,出巷道后门。右首灶房,正在炒肉,油锅“哧哧”响,香气扑鼻来。吴妈常说:“油坊街油多,风都是香的,涪江流口水了。”
罗玉兰走过灶房门口,吴妈一见:“朱大姐,要吃早饭了,去哪里?”
“河边看看外公。”
大黄狗一见她,摇着尾巴走来,舔她裤脚,随她而行。
晨雾中,罗玉兰走完丈余石板路,到了榨油坊门前。牛肋巴窗子下面,碾盘和榨油床静悄悄躺着,模模糊糊。今年菜籽早已榨完,全部装进油缸,榨油工刘老表牵上黄牛早回南坝,正在种油菜吧。走下几步石堤,绕过榨油房外墙,就是缫丝作坊。两作坊共用一面墙,合起来跟朱家房屋一样宽,没占左邻右舍后滩一寸地。夏茧早已缫完,大门紧关。屋里,几根竹杆上,晾着一圈圈缫下不久的生丝,煮茧的大铁锅起了红锈。
修房缫丝全靠胡老表啊,你朱家哪一样离得了农人?没有农人你喝河风吧。
河滩上,晨风习习,淡雾轻漫。影影绰绰里,一副粪担闪悠闪悠,匆匆东去。陈老表刚倒进粪池,不会再往外挑,莫非趁陈老表刚走,有人偷他的粪?
“呃,你为啥子偷别个的粪?”罗玉兰几步赶向那人,大喊。
听有人喊,那人跑得更欢。大黄狗立即撒开腿,“汪、汪、汪”。见狗扑来,那人反倒不跑,放下粪桶,还向大黄狗招手。罗玉兰以为那人要用扁担打狗,正喊“你还敢打狗!”可是,大黄狗却在那人跟前站住,不再狂叫,摇头摆尾起来。罗玉兰一时莫名其妙。
“朱大姐,嘿嘿嘿。”那人突然喊,原来是榨油工刘老表,“兔子”偷吃窝边草了。
“是你呀,刘老表,哪么挑别个的粪?”怕他难堪,罗玉兰把“偷”改为“挑”,好听多了。刘老表谄笑着,手摸大黄狗:“嘿嘿,朱大姐,”
“你该自己去收粪嘛,哪家没有屎尿?”
“兔子”刘老表家住南坝,离此三里,几亩沙地全种油菜,菜籽也是全卖朱家,不外流一颗,为朱家忠心竭力二十余年,“老兔子”了。这位“老兔子”还是识别菜籽高手,抓把菜籽,手心一捏,即可估出榨油多少,不过,爱贪小便宜,偶尔带油回家,兼有“耗子”动作,一身二任。吴妈勇于举报,开初罗玉兰不在意,心想,别个多砸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