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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前文(第1/4页)

过年一完,三爸急于看望大姑,一行马上赶回涪州,同行有罗玉兰的干儿子胡安贵,带到县城和仲信一起读涪州小学堂。一行在《斋香轩》稍作歇息,立即赶到马家。
门口,赵妈正抓药回来,一见他们,红着眼低声说:“朱大姐,马太太硬不吃药呀,病得越来越凶了,你们快去劝劝她。”
一行轻轻进屋,围在大姑床边。大姑头朝梁,闭着眼,微微喘气,满脸通红,仿佛不知来人。罗玉兰俯下身,低声说:“大姑,三爸一家看你来了。”
“我晓得。”大姑依旧闭眼答道。三爸弯下腰,低声喊:“大姐,我是永仁。”
大姑这才睁开眼,一脸苦笑,欲坐起来,罗玉兰一把按住,掖好被子。大姑似不领情,反而一把掀开,说:“你们是不是怕我快死了?一群一群赶来。我都不怕死,你们怕啥子?我怕阎王不勾我名字。侄儿三十八就走了,我六十八了,怕个俅!”
“大姐,你这话要不得,你不会走,继宗也不想走,是赵尔丰杀的,你,没有哪个杀你嘛,在给你医嘛,你要吃药。”三爸说。
“你们说没人杀我?有!就是有!”大姑大声吼。
众看着她,不解。大姑说:“马老头就在杀我,四个短命娃儿都在杀我。”
罗玉兰松口气,劝道:“大姑,他们哪想杀你?他们待你都好,开米行的老大还……”
“你莫帮他们说,我心里明白得很,你也在杀我。”大家一惊,以为她在说胡话。
罗玉兰反倒一笑,脸由白转红。三爸说:“大姐,你病糊涂了,乱说。”
“我没乱说,我没糊涂。玉兰,我问你,继宗为我死了,我给你油店股份,算我一点赔偿,整死你都不要,你为啥子不要?啊?你不是气我吗?杀我吗?你看不起大姑嘛。”大姑说罢,不住喘气。原来如此。三爸劝道:“玉兰,你就收下,莫让大姐着急了。”
三妈也劝:“是嘛,继宗为朱家租股,命都丢了,油店股份算啥子哟!”
“你不要,我一走,只有留给他几个死人,我不放心,我不闭眼。”大姑说。
“大姑,你哪会走嘛。”
大姑一绷脸,说:“我晓得,活不到好久了。我留给他们,拿去抽大烟嫖窑子,一个家给我败光,我心痛,给你玉兰,我放心,我瞑目。”
三爸三妈轮番相劝,罗玉兰终于答应收下大姑那一半股份,油店全归朱家。
大姑破涕为笑,道:“对嘛对嘛,我走了心才放得下嘛。玉兰,还有个事,听说你……三弟,你们一家先出去一阵。”待三爸一家走出门,“听说你跟胡大银好得很。”
罗玉兰一愣,问:“是不是吴妈他们说的?”可能是她给黄伙计讲了,黄伙计又给马姑爷随便讲了。不过,都没恶意,不必当真。
“不管哪个讲的,是不是嘛?”
“是,是很好。大姑,朱胡两家本来就像亲兄弟嘛。他儿子我去年认作干儿子,今天,我还带来县城读书,未必错了?”大姑停了阵,喘气道:“玉兰,你很守贞节,我晓得。就是,有的男人见了寡妇就想勾,坏得很哩。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要守住朱家门风啊。”
罗玉兰以一阵哈哈大笑作答。大姑说:“好了,我死也闭眼了,喊三爸他们进来嘛。”
三爸前脚一进,大姑就问:“你看见黑娃子没有?”
“他是重庆军政府一个连长了,经常来我们家。”
“黑连长找了个女学生太太,经常带到我们家来。”三妈插话。
大姑道:“要遭雷打!婆娘在屋头又做活路又带娃儿,好苦。”
三爸的脸很红,转开话题:“重庆军政府和四川军政府又闹起来了,忙得很,他说本想回来看看,就是不准走。”
“都是军政府,还闹啥子?”罗玉兰问。
“争老大嘛。重庆军政府说我先独立,四川省说他是省府,都不服气。”
大姑边说边喘气:“你跟他说,他当大官了,莫忘了朱家,赓即带兵到成都问他蒲殿俊,他当大都督了,继宗为他死了,他管不管?他赔朱家好多钱?租股税股好久退?”
“大姐,你都病成这样,不要管那些事了。”三爸劝道。
“继宗是我喊他去的成都,是为我死的,为租股死的,我为啥子不管?他蒲殿俊不给我们办好,我在阴间要告他。”
“要得要得,回去我就给黑娃子说,他讲义气,定会去的。”三爸安慰她道。
从马家出来,一直没说话的明理突然说;“大姑顶多还活半年。”
“胡说!”三妈瞪儿子一眼。明理笑得喘气,也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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