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豆腐干,嫩包谷等,反正难见猪肉猪油,菜油放的不少,几乎淹住凉菜,诱人味口。仲信盯得不转眼。
“先祭拜再吃斋。”二爸说。
广济寺依坡而建,共筑七台,类似七级浮屠。一台一殿,层层上递,步步爬高,到得坡顶,宝塔飞檐,翘角高脊,方显巍峨凌云之势。从一级的弥勒佛殿开始,爬到七级的佛祖释迦牟尼的大雄宝殿到顶,巳时已过。二爸一路讲解,领先敬香烧纸,磕头作揖,然后,在每个殿门入口的功德箱里,带头丢进铜元,以积功德。
走到右厢罗汉堂里,几个成都口音的老太婆香客边走边摆龙门阵。朱举人灵机一动,跟在老太后面,问:“请问老人家,你们来自成都?”
一老太扭头:“对嘛,对嘛。”
“听说成都保路同志会……”朱举人轻声道。
“哎哟,闹得凶哦,出来前两天,六月……”她没说完,另个老太接上:“六月十日那天。听我老头说,股东会长张表方舌战提督,把赵尔丰说得下不了台,脸都气青了。”
前个老太再说:“都夸张先生嘴巴会说,胆子大,张先生就是你们川东顺庆人嘛。我们成都人吼得凶,不敢上阵。嘿,莫得象张先生那样的大将,闹得起来个屁!”
朱举人一喜,继问:“老人家离署袜北街好远?”
一直没说话的老太马上道:“不远,不远,走一条街,抵拢倒拐。”
“想必老人家知道有个‘涪香旅馆’?”
“晓得,晓得。门口有根几百年的银杏树。”
老太记错了,或者说冲壳子,哪有几百年的银杏树?朱举人再问:“老人家就回成都?”
第一个老太婆接过话:“早哟。涪州完了,我们去东安大佛岩,再到大足宝顶寺,荣县和嘉定大佛都要去,峨眉拜完了我们才回成都,怕要个多月吧。”
朱举人本想给旅馆伯伯写封信,请他把成都保路情况及时转告涪州,老太们如此一说,请她们带信的念头立即打消。告别三位成都香客,朱举人和全家坐在凉粉摊前,吃全家爱吃的川北凉粉。最后,还是罗玉兰抢先给了斋饭钱,多给五个当十铜元,算作善捐。
“继宗,看了弥勒佛殿的楹联,有何感悟?”二爸突然问。
“哪副?”殿内楹联多而长,刻在粗木柱上,一时难以记住。
“‘开口便笑笑古笑今我笑尔笑凡事谦恭须一笑;大肚能容容天容地你容他容对人忍让应多容’,如何?”
“二公,其实爸爸跟‘笑和尚’不相上下。”仲智替爸爸答。
“你爸爸是心善,然而六根未净。听说,你出任同志会会长?”
“二爸,大姑拉他当的。我就没答应。”罗玉兰道。
“大姐这人就是喜欢钻‘孔’。”二爸见大家不解,遂补充,“她不是钻孔夫子,钻‘孔方兄’,钱!”众人“嘿嘿”一笑。二爸说话有趣。
朱举人却说:“也不全怪大姑,除佞安民,为国效力是读书人之天职。”
二爸双手一摊:“看看,尾巴露出来了嘛,还容天容地哩。枉自送‘笑和尚’给你了。”
朱举人突然恍悟:“二爸,原来今天你请我们如此吃素?”
二爸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继宗,你若记住这两句,‘暮鼓晨钟可反躬循省,粗茶淡饭宜笃志修行’,也不枉今日此行了。”
晚上,朱举人提笔给成都“涪香旅馆”伯伯写了信。
十天后,“遂香旅馆”伯伯回信,告之——
省城保路同志会会首蒲殿俊等与提督赵尔丰大人,谈僵多日,双方皆不退让。赵提督口头答应电奏朝廷,然,迟迟不奏川人请求,故意拖延。而同志会一方更趋激烈,分寸不让,非要朝廷废约保路,否则,决不罢休。而朝廷也未有退让之意。此前,把赵提督从打箭炉调来成都,并带来兵马,遂是一例。足见,川人与朝廷还有一斗,谁胜谁负,殊难预料。侄若关心此事,或守住朱家租股税股,可来省城小住,看个水落石出。
这位伯伯也是秀才出身,没中举罢了,写起信来,不乏文采,耐读。
朱举人感激伯伯诚意之余,更添对省城保路斗争之好奇,既然还有一场戏,何不看个究竟,况且正是为家为川人更为护国击洋效犬马力之际,切勿错过良机。对,到时候了。
此时,快到闰六月底,离开学尚有半月多。
朱举人辞别妻儿,告别大姑和同志会会员,奔赴成都。此时,他胸怀为民请命之气概,肩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之神圣责任,即便不能安邦治国,亦可受百姓重托参与国事了。一时间,朱举人激情填膺,策马驰骋。
第二十章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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