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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第1/3页)

五月末,成都传来消息:上月初,朝廷发布上谕,曰:“……用特明白晓谕,昭示天下,干路均归国有,定为政策。”这就是说,铁路实行国有了。川汉铁路属于干路,自然由朝廷负责修筑和经营,所需修路资金一概向英美法德四国银行举借。而当时之川汉铁路,属铁路公司商办,资金全由川人自筹,大小股东遍布川内各地,一个个眼巴巴等着铁路修成分红呢。包括朱举人的朱家,大姑的马家,以及涪州城之大小商人,莫不如此。而今朝廷收去,龟儿子,莫说分红,白白丢失股本呀!更难容忍者,路权卖给洋人,岂不是卖国求荣么?跟老子!堂堂六千万川人,岂能如此坐以待毙?于是乎,听说成都当即行动,五月二十一日,在岳府街的川汉铁路公司举行股东代表会,多是绅商学界头面人物。会议一致决定成立“保路同志会”,咨议局议长蒲殿俊和副议长罗纶被推为保路同志会的会长副会长。那天,岳爷府第外的街上挤满了股东,一直挤到三倒拐街北口,等着议事厅的股东大会消息。大会毕,几百人还到了制台衙门,向制台大人请愿。更听说,那位八十多岁的举国行辈最高资格最老之翰林院编修伍崧生老人,由两个跟班扶起,走在请愿队伍最前头。
消息一到涪州,迅速传遍全城,大小股东东奔西走,急如热锅蚂蚁,诉说的咒骂的气得顿脚的找亲友商量的,一时间,大街小巷,谈论保路。
新菜籽收过没几天,店外冷清多了。不过,后面榨油坊“咚”“咚”“咚”撞击声响个不停。偶尔一声,惊心动魄,山摇地动。可能受不了惊吓,大姑很少来啦。
然而,这天一早,她匆匆赶到油店,见侄儿不在,便问玉兰:“你们晓得了么?当真不晓得?急死人了,朝廷把川汉铁路收了,我们的税股你们的租股打殍了。”
“哦,我们晓得了。”
大姑瞪她一眼:“晓得了,还不着急?你爸爸交了那么多租股啊。”
“我们也着急呀。油店也是交了税股的。”
“对嘛。该想个办法呀。”
“成都不是闹起来了么?川省那么多人,总要闹出个名堂来。”
罗玉兰如此一说,大姑的脸终于松开,两手相互搓了搓,哈口长气,看来,想抽水烟了。可惜朱家没有,而黄伙计的水烟袋,她不愿用。
“大姑,你等下。”罗玉兰转身出店门,稍阵,拿一盒洋烟:“三爸送的,我们都不抽。”
大姑接过洋烟,突然不快,说:“还没变味?侄子不抽,早该给我嘛,变了味好可惜。送我的早抽光了”
“洋烟莫得水烟劲大,怕你过不了瘾,才没给你。”
大姑不说了,可她依然抽一支含在嘴里,罗玉兰擦然洋火,给她点燃。她狠狠吸上一口,徐徐吐出烟雾,烟瘾过罢,说:“继宗回来,你给他讲,我们是不是也搞个同志会,为我们涪州股东撑腰,不然,成都人把股金争到手了,我们州县人还张丞相望李丞相。”
罗玉兰点点头。大姑再说:“你继宗人缘那么好,全城有名声,嘴巴又会说,还是举人,他该当我们的会长。闹赢了,先退我们朱家股金嘛。你爸爸不是为租股闹分家吗?”
罗玉兰直摇手:“莫选他,莫选他,选别个。”
大姑不悦:“哪么不选他?嘿,别个想当还当不到呢。”
“大姑,他要教书,体质不好,当真莫选他。”
“嗨哟,还教啥子书哟?银子都给朝廷吞了,还帮朝廷教啥子书哟。”
大姑临走,说:“你喊继宗莫推辞哟。”
中午,朱举人回家,妻子把大姑的话讲了,说:“若果他们要推你当,你莫当。那么多股东,还找不到一个?”
朱举人先没说话,末了,问:“你晓得我们油店交了好多税股?”
罗玉兰先摇头,继说:“大姑才晓得。”
朱举人从短绸对襟褂内取出一张纸,展开看着,原来是省城铁路公司印发的传单,印着《四川保路同志会宣言》,一学生给他的。写着——
政府铁路借款合同,实葬送人民死地之合同也。六百万镑湖广铁路借款合同,共二十五款,实将三省三千六百里路权,完全授与外人,四十年内,购一铁钉,用一厮役,亦不许国人置喙。……以保路、废约为宗旨。川人之极端反对者,不在借款,而在借此丧失国权之款,不在路归国有,而在名则国有,实则为外国所有。……。
看罢,朱举人那瘦骨嶙峋的胸部微微起伏,出气粗了。此刻,他最为气愤者,如宣言所说:丧权辱国,投靠洋人。
当天晚上,刚吃完饭,天气尚热。《斋香轩》前突然涌来二十多人。一个个摇蒲扇,趿布鞋,有敞胸露怀,有赤脚大仙。大姑领头,见油店门板关着,她走进巷道。稍阵,大姑和继宗夫妻搬出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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