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们往马大姑家走。路上,大姑摸着庚子头上的瓜皮帽,说:“哎哟,这么高了。长大读书?”庚子即答:“不读。”
“打牛脚杆?”“不打。”
“你不读书不犁田,天天耍?”“不耍。”
“耶!那你做啥子,当官?”“不当!”
大姑“哈哈”大笑,浑身肉抖:“怪了,官都不当呀?”
庚子看看妈,说:“妈说,‘书不读,官不做……’。”
罗玉兰笑道:“庚子!我是这么说的吗?我是说‘书可读,官可不做,’你把‘可’字当肉吃了?”庚子马上一变,以为这回对了:“书不可读,官不可做。”
“又乱改!”罗玉兰再“哈哈”大笑。
庚子一急,马上再来:“书可读,官不可做。”
罗玉兰先没在意,后稍一想,不禁一惊:“哟,有意思有意思。”
大姑责备庚子:“啥子‘官不可做’?要做,要多做!”
谁知,庚子突然大声说:“大姑婆,我要做君子。”
大姑赓即转脸,拍拍庚子脑壳,笑道:“庚子,君子做不得!君子不值钱!”
罗玉兰马上帮儿子纠正:“大姑,他说的是庚子,听起来像君子,是说做我们儿子。”
“哦,我还默到你要当君子呢。你长大了,喊爸爸送你出国留洋,回来做大官,银子‘哗哗’流,洋枪‘叭叭’响,还帮马姑婆买杆洋枪回来,哪个惹到老子,‘叭!’,给他龟儿一枪,死呱了!”大姑说着,做出要倒的样子。
这一枪声“叭”,庚子懂得,他见过乡下的鸟枪,高兴得跳:“要得要得,‘叭叭叭!’”
连开三枪,赛过姑婆一枪,他龟儿不倒也得倒。于是乎,枪声连响,子弹连发,庚子从此发明。可那几声空枪,引得路人紧盯他们,莫非真有连响?
北街靠北门码头,虽远离最热闹的东街,但离码头较近,上下往来船只多在此停靠。商贾云集,货物遍地。不过,最多还是米贩子,肩搭布袋,忙忙碌碌。有的突然甩颗白米进嘴,牙一咬,“波!”没洒水,好米!脸露笑意。
大姑带母子站立米行门前。店里,大儿子坐在帐台,拨得算盘“啪啪”响,伙计忙着,却不见丈夫马老板。大姑骂句:“死鬼,又吃大烟去了嘛。”
走过一段巷道,豁然明亮起来。原来跟油坊街房屋布局一样,也是公公主持修竣。前面店堂,后面住屋,不过,规模比油店大多了。所不同的,天井一个,足有七丈。房屋高大宽敞,粗柱粗梁,板墙雕窗,漆黑发亮。堂屋屋脊中段,硫璃瓷塔高垒,呈葫芦状,两根铜链从塔尖分别牵向两边屋脊翘角,以求稳固。更有东厢作为粮仓,稻谷白米,各囤数仓。谷仓是用篾围席圈在大屋中央,快至屋顶。而米仓却是木制巨仓,以块块木板加高作门。屋外阶檐上过道旁,麻布袋装满黄谷,一袋口朝东,一袋口朝西,凭靠廊柱堆到屋顶,不见歪斜。
这里曾是丈夫读书六年吃住之地,罗玉兰亲切而激动,不由多看几眼。
两只大耗子突然窜出谷袋间,慌慌张张,倏地消失在阴沟里。
“耗子!耗子!”庚子惊叫。
大姑恼了,骂:“骚猫,叫春去了?几个耗子也管不住。老娘杀你吃猫肉。赵妈!快把篮子提进去。”屋内“呃”一声,走出佣人赵妈,接过侄媳手里的礼品。
马大姑再发话:“赵妈,举人太太来了,快煮两碗醪糟鸡蛋。”
罗玉兰忙说:“莫煮,莫煮,我们过阵就走。”
大姑一把推母子进了西厢房:“少说!是不是嫌马家穷了?”
罗玉兰坐在漆黑光亮的木椅上,扫视一圈,发现明亮的窗下添了陈设,仔细一看,原是一副长长的烟榻,顺墙躺在屋角。她紧盯着,眉头皱起。
大姑也许察觉,说:“你那死姑爷偷偷买回来的。开先我还不晓得,买回来才晓得他死人染上了大烟瘾。”
“大姑,听说有的大烟鬼抽得倾家荡产啊。”
“就是嘛。说他死人,不听,骂他死人,不理。五六十岁了,不给烟鬼勾去见阎王才怪。”
“大姑,你得想法子呀。”
“有啥法子?喜得好他死人瘾不大,烟瘾发了,才抽几口。老子把钱捏在手里,看他死人拿啥子抽?赵妈,给我把水烟杆拿来。看看,我烟瘾也来了,快拿来!”大姑说罢,向侄媳歉意一笑。赵妈赶紧拿把金黄发亮的铜水烟壶跑出来,生怕慢了。
大姑急忙伸手接过,笑道:“喜得好,我只抽水烟,没染上大烟。”
罗玉兰凄然一笑:两个都染上,马家完了。
大姑边往烟嘴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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