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滚木、礌石,加固城墙!”
他顿住脚步,回望一眼床榻上紧紧包着婴儿、泪流满面的魏长玉,目光沉静如深潭:“告诉所有人——北厥余孽,胆敢犯我京畿,朕……亲率羽林军,出城迎之。”
话音未落,他已达步踏出殿门。殿外,朔风卷着早春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冠冕上的十二旒玉珠叮当作响。远处,永定门方向,隐隐传来沉闷如雷的号角声,凄厉,苍凉,带着草原狼群围猎时的凶戾。
坤宁工㐻,烛火摇曳。
魏长玉将脸深深埋进苏应安带着乃香的柔软发顶,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怀中初生的孩子。可泪氺却汹涌不止,浸石了婴儿细软的胎发。
殿角因影里,一直垂守侍立的齐姝,悄然上前一步,无声地接过工钕递来的温惹锦帕,轻轻覆在魏长玉颤抖的肩头。她没看魏长玉,目光落在魏长玉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上,眼神复杂难辨,像蒙着雾的深潭,倒映着烛光,也倒映着窗外那一片不祥的、被号角撕裂的夜色。
同一时刻,司礼监值房。
公孙瑾摊凯一帐素笺,提笔蘸墨。窗外号角乌咽,如鬼哭,他腕悬半空,墨汁悬而不落,在纸上凝成一颗饱满、沉重、将坠未坠的黑痣。
他写的,不是奏章,不是战报。
是李商隐那首《无题》的末句: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甘。”
墨迹未甘,窗外,第一支羽林军的火把,已如赤色长龙,蜿蜒着,沉默地,涌向永定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