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绸在床边的小案上铺平,一副随时可以开始拟定法令的模样。我反而有些心虚——
“这么快?”我看着他,觉得想做的事情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将哪个放在首位。
他没有嘲笑我的手足无措,反而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我,说:“你若一时想不到,也可以慢慢想。这是你第一次站在这个高度上思考问题,一时抓不住重点也是正常。”
“我该从哪里着手呢?”
我很自然地就向他请教了。
他也很自然地开始回答:“首先,你需要问一问你自己,你想达到怎样的目标。”
我回忆起渺京的繁华,毫不迟疑地道:“我要建设一个生机勃勃的城池。”
“怎样的标准才算生机勃勃呢?”
我仔细想了想,道:“允许行商,鼓励开放集市,消除紧迁令,准许百姓四处游历。”
“是了,你准备制订怎样的法令来达到这些目的呢?”
这个问题就需要仔细斟酌了……
“首先,我可以支持季家公开行商,然后制订法令,免除行商者一部分劳役,最后设立专门的府衙来管理商贾……”我说着,然后思路渐渐清晰起来:“我要为商贾们建设两条街,一条像姚城的那样,聚集流动商贩,只在固定的时间开放;另一条像渺京的那样,聚集本地的巨贾,每天开放。我不仅要向他们收取一定的租金,还要他们将帐本交给官员定期检查,然后根据行商所得按照一定的比例缴纳赋税——对,这样就可以将他们的财产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使他们有所收获却又无力同原有的名门望族斗富,避免党争的出现!”
“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季游一面记录一面说,头也不抬,“如果将商贾的收入控制在恰当的范围内,不仅能够避免党争,而且还可以避免百姓弃农从商、荒废田地。”顿了顿,他突然抬起头,表情奇怪:“谁告诉你要清查帐本、要根据商贾的收入按照比例缴税的?”
我也觉得奇怪:“这个需要人教么?新田法颁布以后,各领地的领主都是根据田地的大小收取粮食和税钱的,我向商贾收税钱,自然也是这样。清查帐目是为了防止他们暗中搞鬼。”
“是了……制度就是在剥削者追逐利益的自然演化过程中形成的……”季游十分感慨地自言自语,说的话使我一头雾水。而当我追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却不肯告诉我,只挥挥手,道:“说来话长,而且说了你大概也听不懂!你还是继续说你的计划好啦!”——真使人郁闷。
“我的计划说完了。”
我向他摊手。
他惊讶地指着纱绸,大叫:“这就完了?”
我点点头,马上就被他敲了一下——
“你好笨!”他瞪着我,道:“你使人都来行商,那谁来耕种?如果你是一个要养活一家八口的庶民,行商赚两吊钱,耕种赚一吊钱,你愿不愿意整天扑在同一块土地上?”
好像确实有这个问题哦……我摸摸脑袋……原来钱伶似乎也说过这个问题,他说行商有暴利可图,导致岐国百姓无心耕种。没有粮食就没有稳定的城池甚至国家,其余一切就都是空谈。
“我为鼓励行商,减免了商贾的劳役,的确有可能使得百姓弃农从商、荒废田地。”我皱起眉头,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规定:根据开垦荒地的大小给予开荒者官爵奖励;以田地大小将田地划分等级,以免除当年全部劳役奖励每年每等级中缴纳粮食和税钱最多的百姓;以钱财和官爵奖励研习农耕而有成果的人;禁止大小官吏在收取粮食和税钱以外的时期骚扰百姓;凡关系田地和耕种的事情,各级官吏不得拖延,必须当天着手处理。”
“这样如何?”我问季游。
季游埋头苦记,纪录好了以后,就怔怔地盯着纱绸发呆,过了好久才抬头问我:“你读过岐国的新法么?”
我心思一动,盯着他:“你读过?”
他点点头,将纱绸拿起来一边打量一边道:“新法重视推广新的农耕之道,但是在促进农耕者的积极性上却略逊你一筹。若能将二者结合就完美了。”
“你能把新法默出来么?”我热切地盯着他。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只记得大概,具体的东西只有当初参与研习新法的人才知道。”
参与研习新法的人?!
我再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向临弦。
临弦退后一步,搓着自己的手臂抱怨道:“好可怕的眼神!”顿了顿,却对季游说:“我这里有一些图纸,待会儿可以给你认一认哪些是新法。”
“你怎么会有关于新法的图纸?”季游神色奇怪。
“我爹爹曾是钱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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