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还听不出皇帝是在说反话,众人都不需要混了。
“啧,真没劲。朕怎么你们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老乾看起来很有耐心。
头个被点名,王进保是心惊肉跳,嘴里发苦。“回,回主子,奴,奴才。。。。。。”唇瓣哆嗦了半晌,也没憋出一句有意义的来。
“说!”上一刻还是和风细雨,此时却突然电闪雷鸣,老乾高声咆哮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心一横,王进保一口气点出两三个贪图赏银,平常爱给各妃嫔透些小道消息的太监出来。而被点名者一边使劲将脑袋往地砖上磕,一边喊冤。有了开头,后面的人就知道该如何做了,纷纷把罪名栽在那几个替罪羊身上。
冷眼看了半天众人的丑态,老乾冒出一句:“就他们吗?没别人了!”最后的话音拖得特别长。
某三等太监,长相极不起眼的一个,突然鼻涕眼泪横流,失控地哭喊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实在不知情呀。那天,那天只瞧见高公公似乎跟一位眼熟的大人在搭话。”
高云从嗖地跳起来,“你,你血口喷人。”
“我,我没有。”嗓门尖利得刺痛了在场众人的耳膜。小太监哭得更大声了,脑门子上全是磕出的血。“皇,皇上。奴才不敢诬告,也没说高公公私通外官,只是讲出所见事实。当时在宫外,又隔得远,讲的什么,奴才真听不清楚。”
有意思,王进保、李玉几个顿时心头活泛了起来。“说,说起来,奴才也瞧见过高云从待大人们格外殷勤。不过,奴才们向大臣行礼是因份的事。所以,一直没怀疑。”墙倒众人推,当场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眼见四面楚歌,高云从跪行着爬到老乾跟前,学着前人不要命的疯狂磕头。“皇上明见,奴才的忠心,日月可鉴、鬼神为证。他们,他们是见您提拔奴才,心怀嫉妒,所以冤枉奴才,求皇上明查,别放纵了真正的贼人啊。”
“好了!”狗咬狗一嘴毛,老乾懒得看他们相互构陷了。“来人,将高云从押入大牢,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看目前的形势,无论其是否吃里扒外,姓高的屁股铁定干净不了。一个太监而已,杀了也就杀了。再提些人上来,总有能服侍得好的,不需要可惜。“既是眼熟的大臣,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该记得对方的长相吧。多大年纪,来养心殿的时候是穿何补服?”踢走姓高的,老乾更关心某位在宫外都要跟养心殿太监扯闲篇的大臣到底是谁。“给他杯热茶。别着急,朕恕你无罪。把人找出来,还重重有赏。”
兴许老乾的承诺定了他的心,又或者那杯热茶发挥了作用。因此尽管手仍是抖的,回忆了半刻钟,小太监磕磕巴巴地描绘道:“那,那人四十出头、身子清瘦。宫外穿的是常服,不过奴才记得几次在宫内碰见,他都带的珊瑚顶子、锦鸡袍服。还有,那位大人的官话不像咱北边口音。”
根据排除法,老乾很快把嫌疑人缩小在了一定范围内:四十左右,常居京城的正从二品官员,南方人。“去,查查高云从出宫待的地方,看有没有线索。”
一个赌棍,很难让人不想起他来。不到两日,高云从出宫的大小细节就摆在了乾隆的案桌上。“跟高云从曾在同一地方出入的官员有以下几位,但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刑部侍郎于大人。”
于大人,丁已科状元,江苏金坛人大才子于敏中!老乾顿时心中百感交集。
从翰林院修撰开始,二十年间,侍讲、学政、内阁学士,再升入部堂,于敏中算是官运亨通,深蒙帝宠。去年,他隐瞒母丧,收到御史弹劾之时,也是皇帝开恩替其解的围。“于卿呀,于卿,希望你不要令朕失望。”
似乎找到了同伙,老乾立即下令慎刑司严刑拷问高云从。不问其与于敏中是何关系,只吓唬地一口咬定两人勾结,逼其交代细节。既名慎刑司,自然是有几分手段的。而高云从也不是什么硬气人,熬不住苦,一并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楚。两人是因赌债结的缘。某次,他输光了无法脱身。这时,于敏中恰巧出现,替他解了围。一来二去,两人就搭上了。他利用服侍皇帝批阅奏折之便替于敏中打探消息,而于敏中则提供银两拱其赌博。
“呵,哈哈!于敏中呀,于敏中,朕原以为自己喜获良材,朝廷再添一栋梁。结果,哼!如此欺世盗名之徒,老天怎么就赐给了你一张人皮。” 老乾的怒火到达了顶点,他觉得自己被欺骗、被侮辱了。这感触,跟当初得知真假格格之事时一模一样。
“你不要脸,那朕就来帮你剥掉那层人皮。来人!”他一声怒喝。“宣刑部侍郎于敏中进宫。等等,给高云从整理一下,换身干净衣裳,让他去传旨。就说,朕要往御花园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