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颇为尴尬,转身走出了小屋。
匡麓本以为这小子会沉不住气立刻问他东陵的事,谁知对方反而没有开口,稳如泰山。这股性子,要比他的父亲强上了不少。
匡麓继续说道:“其实,我让月楼送去的那尊玉佛是赝品,想必你也已经知晓了?!”
西洲闻言苦笑,在他左边那把椅子上坐下:“师叔造假的手艺已经不拘泥于王家了,若不是师叔故意在玉佛上做了手脚,留下了破绽,我是看不出来的!”
见匡麓沉默,西洲想问问这件事情的原委,却不料匡麓忽然问道:“你三叔给许家雕刻的那尊玉佛,手艺可要比我的好。”
西洲一怔,望着眼前这个裹着厚重棉袄,腹部鼓得很高的老人,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惊呼出口:“难道给许家的那尊玉佛,居然不是出自师叔的手?”
匡麓颇为好奇的望着他:“难道你一直以为,是我投靠了日本人,暗中陷害你们王家不成?”
屋内瞬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屋外风吹打破瓦片的叮咚声。
匡麓干裂的嘴角翕动,猛地抓起身旁那件明朝的青瓷,扬起便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青瓷被他摔得碎了满地,“砰”的一下,声音很是刺耳。
西洲望着脚下碎了满地的青瓷,秀气的剑眉微蹙。
匡麓开口:“这明朝的青瓷是假的,那南宋的鸡缸杯是假的,你身后那副王旭的行草是假的,挂在门后的《康熙南巡图》是假的,我匡麓这辈子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假的,但我这个人不是假的,总还不会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情来!”
西洲望着愤怒的匡麓,惊骇的忘记了说话。
匡麓冷眼望着眼前的西洲:“你太祖父,也就是我的师父,当年是清廷内务府造办处的理事官,他一生只收了我这一个外姓弟子,我原本以为他是看中了我心灵手巧,后来才知道,他是看中的是我这一双造假的巧手!”
匡麓嘴角带着笑:“这辈子,我只配做赝品。”
“师叔……”西洲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爷爷也是对这个师弟闭口不谈,但是在王家的宗谱上,太祖父王殿臣的名下,始终记载着匡麓的姓名,“太祖父当年亲自把师叔的名字写进了王家宗谱,排名在爷爷的前面。”
匡麓整个人忽然颓废了下来:“是呀,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师父答应我的承诺兑现了,让我进了王家的宗谱,承认了我弟子的身份。”
西洲什么都明白了,当年太祖父之所以会打破王家规矩,招一个外人进来,很大的原因便是看中了匡麓那一双巧手,他若是学习王家造赝的技艺,成就将远超爷爷。
匡麓剧烈的咳嗽起来。
西洲叹了口气:“我听月楼说起过,师叔您……得了癌症?我看就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不如去医院吧?”
匡麓摇了摇头:“已经治不好了,洋鬼子说这病是要死人的,药石无救。”他指着自己的肺部,“这里面长了一个瘤子。敬亭啊,你是王家这一代里面悟性最高的子弟,你不仅技艺高超,心性也是十分善良,如今师叔我年迈体衰,时日无多,我也没有脸面求你什么!可我膝下二子已去其一,剩下的那个孽子也是靠不住的,投了日本人,唯独这个孙女,我想知道,她和你们王家,有没有缘分?”
西洲明白了,匡麓是要自己收匡月楼当徒弟!
这也是匡麓的条件!
要想知道当年东陵的秘密,以及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就要收匡月楼为徒。
西洲望着一地无法直视的瓷器碎片,窗外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雨。
雨线密集的敲打在破旧屋檐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西洲望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匡麓,那双已经褪去了锐气的浑浊眼眸里,只剩下了满满的哀求。
“我答应你!匡月楼可以入王家,以后挂我王西洲这一支门下!”西洲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匡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松了很大一口气,冲着满是雨线的窗外,沉声喊道:“丫头,你进来!”
西洲没有回头,挺拔着身子,僵硬的坐在椅子上,微沉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脚下。
匡月楼在院子里撑着伞,听着爷爷的话,低垂下了头,走了进去。
她身材本就高挑,此刻换上了女儿装,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散乱的垂了下来,竟丝毫不比那些名媛们差,反倒清新脱俗,犹胜了几分。
她轻声喊着:“爷爷……”之后侧光望向了面目表情的王西洲,他深色的眼眸在小屋里,多了几分深沉。
匡麓望着自己疼爱的孙女,严肃了许多:“丫头,我终究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本是没什么区别,何况我还白活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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