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说话间,时间已经将近正午,可却迟迟不见前来迎亲的队伍,吴家老管事站在锦芳园门口瞧了又瞧,急忙派人前去许家打探。
吴清如卸了妆,在后台换了戏服,缓步走到西洲身前,明媚动人的脸上露出芙蓉般冰清玉洁的笑颜,朱唇轻张:“多谢敬亭能来,吴家真是蓬荜生辉了!”
西洲拿起桌上的茶,以茶代酒,说道:“今日恭喜婉莹觅得良人!”
勾陈好奇的望了望四周窃窃私语的宾客,问道:“时间都要到了,许家的接亲队伍呢?”
吴清如也奇怪,对着身旁的吴家女子吩咐道:“去找吴管家瞧瞧,是不是路上出了事,耽搁了?”
西洲低垂眼帘,心中总觉得这桩婚事没有那么简单,不由得问道:“婉莹她在房中?”
“婉莹妹妹只怕这时应该已经穿好了嫁衣,等新郎官等得迫不及待了呢!”吴清如捂嘴一笑,清丽脱俗的容颜让人眼前一亮。
而此刻,锦芳园后院,挂着红绸的房间中。
坐在妆奁前梳妆打扮,淡扫娥眉的少女,望着镜子中一身红色嫁衣的自己,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为她梳头的丫头看上去不大,十五六岁左右,一边梳头,一边忍不住气道:“明明知道那许礼是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日日在那秦楼楚馆烟花所里厮混,表面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其实滥情得很,姐姐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的嫁他啊!”
那淡扫娥眉的女子轻轻拿起胭脂,望着镜中自己素颜的容色,轻声说道:“昨日看到一个名叫老舍的作家写的一本书,他说,从前没有胭脂的时候,女子的脸,只为情郎而红,若是情郎负了女子,她便爱上了胭脂和放荡。这世上的真话本就不多,女子的脸红,便胜过了许许多多的真话。”
“姐姐!”那丫头嘟起嘴巴,气急,“姐姐这般颜色才华,何愁不能再乱世觅得良人呢!”
女子淡淡一笑:“阿燕,你还小,不懂,我们生做女子,活在这个世上本就遭受诸多不公,戏文里总唱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可实际上,这男女又哪里来得半分公平可言呢?男子生来便要做大事,拥有报国之志,可女子呢?女子无才便是德,注定了要在家相夫教子过一生,我若不试试,怎么能知道,我心里想找的良人,是否也在等我呢?!”
“姐姐,你糊涂啊!”阿燕急的快要哭出来了,“那许家少爷若是真的喜欢你,你的婚事许家断不会不闻不问,也不会如此冷清了!”
女子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哪里冷清了?外面不是宾客爆满嘛?”
阿燕抹了眼泪:“外面,外面都是我们吴家的亲朋好友,哪里有半个许家的宾客,那许家至今都没有来人!”
话音落下,女子眼中朦胧的泪水终于破堤而出,染着红红的胭脂,滑落到了殷红的嘴角,润湿了那半点朱唇,殷红的唇角轻轻翕动:“阿燕,你说,让一个人喜欢你怎么就这么难呢?我有本事喜欢他,却没本事让他也喜欢我啊!”
阿燕心中难过:“姐姐,他王西洲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沪上一个有了几分才名的富家子弟罢了,姐姐何况因为那一次的偶尔,死心塌地的对他一个人执着呢!”
…………
……
在上海这灯红酒绿的烟花地里,莺莺燕燕歌舞升平之下,摆出了无数的逢场作戏。
乱世佳人,文人骚客,本就是戏本里的偶得。
西洲望着这戏台上,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走马班花,一如这大上海的十里洋场,权力、地位、名声,许许多多的人,在这里摸爬滚打,直至一生苍老。
他忍不住叹口气:“有时候呀,我真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默默无闻过一生,死了就埋在青山绿水之间,与苍云野狗为伴。”
“七哥,”勾陈好奇的望向了西洲,“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要改行去当诗人?”
西洲没好眼色的瞥了他一眼,继而望向了楼门前神色忧虑的吴老管事。
吴家老管此刻心中早就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连派了三个人出去,都没有回信。
媒人早就催促了,已经过了吉时,这新郎为何还不来接亲呢?
西洲坐在二楼,望着高朋满座,到处窃窃私语的锦芳园,在心里暗暗地叹气,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撩长衫,下楼去了。
…………
……
锦芳园后院,一棵榕树已经抽芽,长在院子里透出勃勃生气。吴清如站在房门外,细细的问阿燕,扣门却始终不给开。
她那双细长的娥眉轻轻蹙皱,宛如一泓清泉生波,让人心里荡出涟漪,忍不住冲着伺候的柳婶询问道:“这两日,婉莹可有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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