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讥讽起他,毕竟上一次锦芳园看戏,王西洲可是没给他面子,当众驳了他守宝的提议。
如今这第一批国宝已经安全送入了上海的那间天主教堂里面,钥匙也是北平故宫博物院的人管一套,上海中央银行一套,还有北平监察院那边派兵沿途的保护,可是安稳得不得了,用不上他王西洲了!所以他瞧见西洲更是一肚子火气,认为此人太过胆小怕事,又太过珍爱自己羽毛,不肯为国出力,为国护宝,眼下王家出了事情,他才不得不踏上自己家门求人,是一个私心太重的家伙。
西洲闻言眉头忍不住一挑,听着文宿俊言语里讥讽的意思,只是笑了笑说:“哦,明溪兄今晚上莫非喝的是火药不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呢?!”
文宿俊冷哼声,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愿的站起来,率先向着楼梯走去:“跟我走吧,爷爷他们等你半个小时了!”
“他们?”王西洲眼中露出丝惊讶,却也没有深问,跟在文宿俊身后,向着二楼走去。
此时文家二楼,文老爷子的书房里面。
年过六旬的文老爷子坐在书桌后,双手合握着一杯滚烫的毛尖,几片炒得有些焦的卷茶叶在水里不断起浮。
书桌前坐着的另一个是位穿着军大衣的年轻男子,一身笔挺的军装,瞧着二郎腿,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但此人军帽下那一双宛如鹰隼的目光却摄人三分,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硬朗的线条将脸颊拉得方正笔直,卧蚕眉凭空增添几分英武,透着一副不近人情的冷面孔。
“对了,我听说老爷子的儿子,文先生,当下正在南京行政院下辖的财政司当值,这可是个重要职位,眼下正值国难之时,全民族正值危机之刻,文先生为国家把握好经济脉络,我们便有了抗日的本钱!”
文老爷子笑了笑:“萧长官说得是,只是小儿才疏学浅,不过几分才干,此事关维全国抗日时局,多仰仗如同萧长官一般的年轻俊才才行,非是小儿独自的功劳,萧长官莫要给小儿脸上贴金了,反倒是萧长官,年纪轻轻便深受长官们的赏识,位居监察院高位,身负国宝安危之重任,实在是劳苦功高,多有辛苦啊!”
萧旦礼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勾了勾唇角:“我本身对于古董文物便有几分兴趣,家父更是对王羲之与王献之的书法爱得深入骨髓,自小耳濡目染,也沾染了一些习气罢了,所以听说国宝要南下,我便主动来了!”
文老爷子点点头,望着萧旦礼那双仿佛能直透人心的目光,尴尬的笑了笑:“既然萧长官如此性格坦荡,老头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敢问萧长官,第二批国宝何时抵沪?总共北平故宫博物院又有几批国宝来沪?在沪又要寄存多少时日?又何时运往南京朝天宫?”
“总共有几批嘛……这还是个机密,恕在下无可奉告!”萧旦礼歉意一笑,“不过老爷子想必也听说了,这些东西原本都是宣统皇帝家的东西,但自从宣统皇帝退位,又在日本人手下建立伪满洲国,企图分裂东北,这东西就划分新政府国有了,先后成立北平故宫博物院,又成立了清室善后委员会,对这些东西一一清点,可眼下毕竟是国难之时,这些国宝可就成了烫手的山芋了,难免有些用机不纯的人盯上这批国宝!”
文老爷子目光一沉,却又不禁叹了口气:“萧长官有话不妨直说!”
萧旦礼冷笑:“这么多宝贝要从北平运往南京,还要在上海寄存,寄存多少时日都没有个确切的说法,北平跟南京,可是有很多大佬们都对此抱有猜忌的成分啊,这几百万件的国宝,哪一件都是价值万金的宝物,单独拿出一件去拍卖,那可是价值几百万珐琅都有人买的啊,现在这些东西要南迁,谁来负责?若是丢了一件半件,谁能负起这个责任?是丢了?还是自己私自觅下了?到时候有几百张嘴也说不清啊,别人家都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可你们文家却上赶着来凑热闹,说好听,是你们文家是为国分忧,难听的,难保有人说你们文家心怀不轨啊!”
文老爷子闻言,脸色骤然冷了三分,望着嘴角勾着冷笑的萧旦礼,瞳孔猛地一缩,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老头子半个身子都入土的人,若不是心疼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怕他们落入日寇手里,我何不明哲保身,要去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趟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