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自从有了公共租界后,大多都是住公寓或者别墅,很少还有这种老时候的三跨院,这处宅子,也是当年王之行花钱从英国人手里买下来的。
三个院子,言家爷孙还有司机大壮跟厨房的孙大娘住西院,他三叔王守信带两个儿子住南院,最后的东院则是他王西洲自己单住。
三个院子也只有他的这个最能折腾,用徒弟言小西的话来讲,就是穷讲究,今天砌个拱门,明天挖个小池塘,恨不得把皇宫都搬进来,搞得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才好。
言小西知道自己昨天犯了错,今儿一大早就来给师父请安,这是规矩,徒弟一定要比师父早起一个时辰,事先准备好洗漱的用具。按照这行的规矩,师父教手艺,徒弟便要虔心学艺,打扫侍奉师父一辈子,等师父百年之后,要给师父送行,是师,更是父。
只不过言小西心想,他师父才二十二啊,比他大了不过八岁,他要是真的伺候师父一辈子,那师父不给美坏了?
言小西来的时候,王西洲正站在镜子前面系长衫的扣子,他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明黄色衬面打底,蓝海云纹为饰的长衫,像极了清朝王公贝勒们穿的补服,披领与衣袖俱是棕褐色,胸前跟肩膀上是海龙缘的绣文。
这衣服是吴清如那小丫头昨天特意让人送过来的,说是她亲手纺织绣成的精品,权当是给王西洲的见面礼。吴家祖上原本就是清朝给皇帝用缂丝绣龙袍的,手艺好着呢,这礼王西洲收的舒服。
言小西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叫了声师父,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跑了进来,围绕着这满屋子的宝贝,瞪大眼睛瞧个不停:“这是……这是嘉靖皇帝的彩漆云龙纹管笔,还有,还有乾隆御咏明华诗十色墨,松花石葫芦砚,雍正皇帝御用的……我的乖乖,师父,你不会把故宫那批国宝给偷到自己家里来了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谁让你师父我打出身到现在,还是母胎单身一个呢,”王西洲眉毛轻轻一挑,嘴角露出丝邪恶的笑意,朝他抛了个媚眼,打趣道,“小鬼,要不然,师父把这些东西都卖了,给你骗个洋师娘回来,怎么样!”
言小西脸蛋一红,站在门口,眼睛叽里咕噜一转,叹了口气:“师父,你看看人家隔壁的张少爷,跟你一般大,崽都下了七八个了,师爷要是还活着,保准会让明诚道长拉着你到城南毓贝勒那算八字,好给你比武招亲!”
“你个兔崽子,居然学会顶嘴了,怎么!是你师父我把你宠上天了不成!”王西洲眼睛一瞪,“你不说我还忘了,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明诚那个臭道士,他每年来白吃白喝就算了!你还跟他里应外合,骗你师父我的东西,你说,是不是你把我藏在后院那三坛好酒告诉他的!”
言小西一听这是要秋后算账的节奏啊,急忙朝着前院跑去,高声喊着让他一会儿来吃饭。
换好衣服洗把脸,王西洲便去前院大厅吃早餐。
王家本来就是雕刻玉器的行家,每年从南边运回来的籽料多得是,这些都给那些徒弟当练手雕刻用的,这也导致他家就连盛酱油跟米醋的罐子,都是雕了龙刻了凤的。
文宿俊上一回来,便说他是最败家的玩意,家里这点基业早晚给让他败霍没了。
王西洲只是苦笑,无言以对,若是放在盛世,这些新雕出来的玩意,也许能卖上个好价钱,可是乱世最不值钱的也是这东西了,若是个古董还能卖点钱,可这些新雕刻的东西,怕是连半斤米糠都换不上。
又想起这些,王西洲看着桌子上的青菜豆腐直出神。
言小西这熊孩子很有眼色,夹起一块豆腐放在了王西洲的碗里,端起粥来呲溜呲溜的喝了起来。
言茯苓见少爷脸色不好,给他盛了一碗枸杞莲子羹,放到他面前,说道:“少爷,你也别为护宝的事情忧愁了,水到桥头自然直。”
王西洲看着饭桌上胡吃海塞的王西川,眉头一皱,却不见他哥哥王西海,不由得问道:“西海昨天没有回来?”
王西川的嘴里狠狠塞着一整个大包子,把腮帮子挤的鼓鼓的,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想抠出来又怕挨骂,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 ……
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前。
上海公共租界东区,树浦路南街,天禄琳琅。
十八岁的王西海撑着高瘦的身子,一脸疲惫的走进店里,挨着椅子就要打瞌睡,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兴奋。他昨天在天主教堂,可是看了一整夜的国宝。
昨天夜里故宫拖了两年的第一批国宝,终于从北平转移到了上海,就寄存在法租界的天主教堂仓库里。这些仓库的钥匙一套交给了故宫博物院保管,一套交给了由北平行政院委托的上海中央银行保管。
他昨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恰巧碰到了文成蹊,又恰巧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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