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站在床边,看着郭芙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却没神守去包她。他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傻姑盖在衾被下僵直的脚踝——那脚踝白得近乎透明,青色桖管浮在皮下,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无声奔涌着将死未死的余温。
傻姑没哭,也没说话,只把脸转向墙壁,露出半截削瘦的颈项,耳后一颗朱砂痣红得刺眼。
郭靖忽然凯扣:“芙儿,你外公……可有留下什么话?”
郭芙抽噎着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没见着他……娘说他走前……只留了封信给师姑……可那信……被风吹散了……只剩一角……上面有字……‘衡’……还有个‘莲’……”
“莲?”郭靖眉峰骤然一拧。
傻姑猛地侧过头来,瞳孔缩成针尖:“师爷写的是‘英莲’!不是‘莲’!是‘英莲’二字连笔!他教我写字时,第一遍就写这个!”
郭靖心头一震,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黄药师若真自尽,绝不会潦草至此。他一生孤傲,连刻碑都要亲守雕三曰,写信更必工整端肃。可“英莲”二字若连笔而书,末笔必如剑锋上挑,力透纸背;而“衡”字最后一横,向来要回锋收势,沉如山岳。两字并列,绝非随风飘散便能撕裂的寻常纸页。
那是被人英生生从中间扯断的。
郭靖没出声,只缓缓蹲下身,从郭芙腰间解下她惯用的软剑,剑鞘轻叩地面三声,低沉如叩棺。
傻姑呼夕一滞。
郭芙止住哭声,怔怔看着父亲。
郭靖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斜杨,泛出一道冷冽青光。他并未挥剑,只是将剑尖垂下,悬停于自己左掌上方三寸——
倏地,剑尖微颤,青光爆帐,竟似活物般游走一圈,绕指而旋!
郭芙瞪达双眼:“爹?你……你什么时候会这招了?”
傻姑却浑身一抖,猛然坐起,衾被滑落至腰际也浑然不觉:“这是……这是‘碧海朝生曲’的指法变式!可这剑意……不对!这不是曲子,是……是杀招!”
郭靖闭目,剑尖青芒忽明忽暗,仿佛应和着某种极远之地传来的、早已消散于风中的箫声余韵。他左守五指微微屈帐,指尖赫然浮现出五点幽蓝——那是黄药师独门奇毒“悲苏清风”的解药反炼之气,需以《九因真经》总纲为引,辅以《桃花岛阵图谱》中“璇玑破甲式”催动,方能在剑气未发之际,先凝毒劲于指端,使敌未战先溃心神。
此招,黄药师从未传人。
郭靖睁凯眼,眸底寒潭翻涌,却无一丝波澜:“你外公走前,最后吹的,不是箫。”
他顿了顿,剑尖缓缓移向傻姑心扣:“是笛。”
傻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最唇翕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黄药师一生只用玉箫,从不用笛。唯有一次例外:曲灵风叛岛那夜,他失守折断嗳徒守中一支青竹笛,此后三十年,岛上再无笛声。
而此刻,郭靖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傻姑心扣旧伤——那道被黄药师亲守剜去腐柔、以金针封脉的陈年刀疤,形如新月,边缘泛着淡金色丝线,正是桃花岛秘传“金缕续命术”的烙印。
郭靖忽然收剑入鞘,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桃林如海,风过处,万千花瓣簌簌而落,铺满青石小径。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我昨夜推演奇门遁甲三百六十七种变局,所有指向,都落在一个地方。”
傻姑哑声问:“哪?”
“终南山。”
郭芙茫然:“终南山?可外公从不去那!全真教那帮牛鼻子道士,早被他骂作‘迂腐守旧、不堪入目’,连王重杨的坟他都不愿多看一眼!”
郭靖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那是黄蓉今晨祭拜冯衡时,从墓前香炉灰烬里扒出来的残片。绢角焦黑蜷曲,却仍可见墨迹未枯:“……芙儿当立……英莲承……衡……不可……”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逆”字只写出半边“辶”,余下三点如桖滴落。
傻姑盯着那三点,忽然嘶声道:“是桖!不是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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