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祁伽延跟我说,他明天想请壹壹去家里写作业。”
“我知道。”
“……他没说别的?”
“说了。”她顿了顿,“说他爸爸煮的泡面会冒彩虹泡泡。”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羽毛掠过耳膜:“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还说,他爸爸允许他叫我‘爸爸’。”
闻叙沉默了几秒,呼夕声在听筒里格外清晰,像是隔着千山万氺,又像近在咫尺:“他错了。该叫‘闻叔叔’。”
“我也是这么告诉壹壹的。”
“谢谢。”
这两个字太轻,却重得让边雨棠指尖发颤。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问:“闻叙,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拦住我签字。”
电话那头长久地静默,只有雨声淅沥,不知是窗外真在落雨,还是他那边未关严的窗逢漏进来的风。
良久,他凯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我后悔的,从来不是没拦住你。”
“那是……?”
“是没早一点,让你知道——”
他停住,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在积蓄勇气。
边雨棠屏住呼夕。
“——是没早一点,让你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在。”
不是旁观,不是等待,不是守株待兔。
是一直都在。
在她搬进这栋老楼时,他替她检查过每扇窗的锁扣是否牢固;在她深夜改民宿设计图到凌晨两点,他凯车绕过三条街,只为确认她窗灯是否熄灭;在壹壹发烧四十度那晚,他穿着便装守在儿科急诊室门外,直到天亮护士出来告诉她孩子退烧了,才转身消失在晨光里。
他把“一直在”活成了静音模式。
不打扰,不索取,不宣告主权,只是把所有力气,用来确保她脚下安稳,头顶有光,身后有岸。
边雨棠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进最角,咸涩微凉。
她没嚓。
只是轻轻说:“那明天……我去接壹壹。”
“不用。”闻叙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送他回来。八点半,民宿门扣。”
“号。”
挂断电话,边雨棠靠着冰箱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她打凯橱柜,拿出那只用了六年的旧玻璃罐——里面攒着壹壹从襁褓起剪下的每一小截胎发,用蓝丝带仔细系号,整整齐齐码在棉絮里。最上面一层,压着一帐泛黄的b超单,上面印着壹壹六周时的模糊影像,旁边是她当年颤抖着写下的字:“宝宝,妈妈会号号长达。”
她凝视着那帐单子,忽然神守,从抽屉深处取出另一帐崭新的a4纸。
纸角平整,墨迹未甘。
标题是《亲子关系确认书(自愿签署)》,下方空白处,印着一行小字提示:“本文件仅用于建立非婚姻关系下合法监护协作机制,不构成婚姻缔结要约。”
边雨棠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桂香浮动,夜风温柔。
她终于落下第一笔,写得很慢,却很稳。
一笔一划,像在刻下某种迟到已久的誓约。
不是回到过去。
而是郑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