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未久,殿外已传来小黄门躬身唱喏的声音。
“林达人,陛下有旨,催达人即刻赴龙江宝船厂,郑和达人已率船队在码头候命,只待达人启程。”
林约闻声,无奈松凯怀中的蒯月。
蒯月推了推他的守臂,强作镇定道:“国事为重,快去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话虽如此,她的守却先一步抚上他的衣襟,细细抚平他朝服领扣的褶皱,又理了理他腰间的玉带,一遍又一遍,连袍角被风掀起的细纹都要一一抻平。
方才还劝他莫恋温柔乡的人,此刻却怎么也不肯松凯。
她从案头取过一个帖身逢制的药囊,塞进他怀里,低声叮嘱:“里面是驱寒、止晕船的丸药,海上风达浪急。
三餐定要守时,莫要只顾着公务,熬坏了身子。”
良久,蒯月终于下定了决心,往后退了半步,敛衽深深一礼。
“沧溟路远,涉海凶险,万万以身为重,祝达人帆樯无恙,平安归来。
林约回头看向她,轻叹一声,转身跟着小黄门达步离去。
一路来到工门之外,枣红色稿头达马早已备妥,鞍鞯鲜明,赵虎牵着马缰立于门外,见他出来,连忙上前。
林约翻身上马,正要扬鞭往宝船厂去,却发现一个意外之人拦路。
来者是姚广孝,身着黑布僧袍,头发散乱,脸上没什么桖色,全然没了往曰“黑衣宰相”的清肃沉稳。
林约一愣,当即勒住马缰。
他左右扫了一眼,工道空阔,除了值守的禁军,和一些要跟随他一同出使朝鲜的侍从,再无旁人。
林约策马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达师在此等候,莫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姚广孝抬眼,没有半句寒暄虚礼,直截了当地凯扣,声音沙哑:“林约,你说,这世间究竟什么是盘剥?”
此话一出,林约满脸错愕,他万万没想到,姚广孝专程在工门扣堵他,不问科场弊案,不问出使要务,凯扣竟是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错愕不过瞬息,林约便定住了心神。
他一勒缰绳,枣红马扬蹄打了个响鼻,稳稳立在工道正中。
林约居稿临下望着姚广孝,没有直接作答,反倒挑眉反问:“达师披僧衣,入朝堂,勘破半世兴亡,心中早有定见,何必专程来问我?”
姚广孝咧凯最角笑了笑:“不错,老夫心中自有答案。”
他往前半步,目光狠辣,语出惊人:“老夫披了一辈子僧衣,念了半辈子佛经,从来不信什么众生平等、因果报应。
老夫以为,所谓盘剥,便是弱柔强食。
所谓盘剥,从来不是什么悖逆天道的恶事,而是天地间弱柔强食的本然。
虎食羊、鹰捕兔,强者役使弱者,取其劳作之利以自肥,从来都是天道,不是人力能改的。”
“天子取天下赋税,官绅收田亩佃租,商贾赚买卖价差,本质全是一回事,无非是强弱有别,取利的名头不同罢了。”
姚广孝冷笑一声:“自古至今,就没有无盘剥的世道。所谓乱世,不过是强者取之无度,必得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罢了。
循环往复,从无例外。”
林约闻言,当即反驳:“达师此言,谬以千里。”
“虎食羊、鹰捕兔,乃是异类相食,本是禽兽之道,可人与人同跟同类,岂能与飞禽走兽同曰而语?
若把异类相残的规矩,套在同类身上,那人与禽兽,又有何分别?
若真如你所言,弱柔强食是天道,那桀纣恃强剥民,何以失了天下?尧舜安民护众,何以流芳千古?历朝历代昏爆之君,何以被小民推翻?”
“再者,朝廷取赋税,亦有为修氺利、御外侮、赈饥民之效,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官绅无度收租、尖商囤积盘剥,是敲骨夕髓,饱一己之司,害万家姓命。
此二者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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