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欢安排好第二天的琐事,回到卧室关窗,却发现华绍亭一反常态,这个时间还在外边露台上。她拿了挡风的衣服出去给他披着,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他有一只眼睛受过伤,为了防止见强光,二层的露台四周只简单地装了地灯,光线柔和,人的轮廓就显得有些模糊。
华绍亭摇头,他总是习惯性地挽着一串沉香,手指一动,风里不小心就多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像盛放过的花,存了千百年突然翻出来,一样生生能往人的鼻子里钻。
男人的气度绝对有种玄妙的吸引力,二十年夜路杀伐决断,一句“华先生”绝不是凭空而叫,一身风雨闯到他这里统统缓了,化不开也散不掉,只好沉在眼底。偏偏如今他又是从容的,遇见这样静谧的夜,也只是懒洋洋地伸手握住裴欢的手,说了一句:“笙笙刚去睡了,我出来透透气。”
裴欢靠在他肩上,陪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还记得我和姐姐小时候的事吗?”
华绍亭一向脸色浅,在暗处看起来更少血色,他听了这话看了她一眼,侧过脸似乎在帮她回忆,可惜怎么算都过去二十年了,他已经懒得细想,随口说:“两个难缠的小姑娘,跟着陈家那几个小子玩,男孩淘气,欺负人,你那么小,脾气倒挺大的,带着你姐姐,每天气鼓鼓的。”
“更早一点呢?医生说姐姐现在情况稳定,可以尝试让她想起童年的记忆,有助于康复。”
他手里摩擦着的珠子停了,低头看了看她说:“不必强求,有些过去她既然选择忘记了,再让她想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治愈内心的伤痛需要重新揭开更痛的疤,这代价是否值得,不应该由他们来选。发生过的一切无法改变,假如裴熙还有彻底遗忘的机会,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也好,一切随缘,尽力而为。
裴欢深深吸气望向远处,林子之后的地方有一小片湖,夜里只有点点星光,什么都看不清,剩下一汪水光深重地沉下去,四下寂静,只剩他的呼吸声落在一处。
风忽然大了,华绍亭习惯性地把她搂进怀里,裴欢就像过去那些年一样,蹭在他胸口,哪怕下一刻天翻地覆,也能这样安然睡去。
她喃喃地念着:“哥哥。”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他在这里,她就仿佛永远长不大。
他轻抚她的头发,把人搂紧了低声逗她:“笙笙真是和你一模一样。”这是他今生唯一为难的事情,“你说怎么办?一撒娇也往我怀里钻……我就想着,随她怎么样吧,高兴就好,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要天要地,他也给。
华绍亭说得裴欢不好意思了,一直偷偷闷着笑,他身上香木的味道让她浑身都放松下来,一心一意,就只有眼前这一点小小的世界。
再久一点,再多一世也不够。
万事皆休,别无所求,只求这样的夜,能够再久一点。
华绍亭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越发远了,他好像轻易就适应了受伤的左眼,而此时此刻的夜,目所能及的地方只有一片浓烈的影子,是山是水都揉成一团漆黑。
这条路从始至终没有光,本来就不需要看清楚。
至于光背后究竟是什么,他一个人记住就够了。
第二章 旧日佛像
第二章 旧日佛像
自从搬出兰坊之后,裴欢每周都要去医院看望姐姐。
今天他们带过去的东西很多,上午出来的时候就有些晚了,去往医院那条路还必须经过市中心,结果堵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裴欢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住院部的午餐时间。
医院楼下的绿化极好,有一大片花园,午后的阳光打下来,绿树成荫,分外适宜休养,很多护工陪着病人出来散步。
裴欢在路上的时候已经看好了时间,决定直接去花园里找姐姐,于是让老林带下人先把其他东西送上楼。她每周都会给姐姐带一束百合,今天也不例外,早晨刚送来的花很新鲜,香气袭人,她捧着它沿小路过去找,绕了一圈却都没有看见姐姐。
她有点奇怪,裴熙患有重度精神分裂,不适合过多和外界接触,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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