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一路追杀鼍王南下。
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落英河流域,离开伏龙坪。
落英河流域上游,有他这些年调度水元,今年大旱影响不大。
自出关以来,他更是日日梳理周边山岭中的水脉,将那些淤塞之处——打通,让水元流转顺畅。
就连亢土淤积地气都让芝马领着黄仙堂的小妖们疏通了不少,那些小妖虽然修为不高,但钻地打洞却是看家本领,一处处堵塞的地脉被他们扒开,让浊气排出,清气流转。
至于落英河下游,虽然鼍王经常借着收敛香火的名义私控雨水、乱兴风浪,但那里毕竟有大量的香火信众。
今年天一旱,那些百姓便开始日夜不停地祷告求雨,鼍王受了香火,自然要为他们办事。
虽然办得不怎么样,有时降下的雨水刚够打湿地皮,有时雷声大雨点小,空响一阵便散去,但好歹也会时不时地降下一些雨水来,让百姓心里有个盼头。
下固县更不用说。
那里湖泊不少,河流宽阔,自古本就是荒无人烟的蛮荒之地,水网密布,沼泽连片,旱灾对那里的影响并不算大。今夏野草枯了些,但活水还在,飞禽走兽自有活路,乡民自然也就有活路可言。
所以石泉、北山、下固,这三个被落英河流经的县城今年还算是好过。
只是从外地涌来的流民多了一些。
但一出落英河流域,今年那豨羊困赢鱼的大旱之相,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了。
江隐刚越过一座山岭,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赤日如血,悬于九天。
天空湛蓝得刺眼,不见一片云,不见一丝雾。
地上热气蒸腾,远远望去,路面如水波般晃动,走近了,却发现原来是干裂的硬土在扭曲的空气中摇摆身影。
江河日浅一日。
那些曾经舟船往来的河道,如今已可以涉水而过。
几处湖泊也露了底,干涸的湖床上,龟裂的泥土纵横交错,昔日烟波浩渺之处,如今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盐碱,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河床两岸,芦苇尽枯。
那些枯死的芦苇密密麻麻,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如霜如雪,热风一卷,便开始簌簌作响。
江隐一路追杀鼍王至此,因一龙一鳄都是水行之身,所以他们刚一出现在这片天空,便引动了那些被困在地脉中的水元躁动不安,水元纷纷破土而出,向天空涌去。
只见那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飘来几缕云丝,继而越聚越多,越积越厚,竟在半空结作一道乌云。
乌云不大,只覆盖了方圆数里,却厚重如墨,翻滚涌动。
云中先是传来低沉的雷声,紧接着便见淅淅沥沥的雨滴洒落下来。
可就是这稀疏的几点雨,却让下方那座小县城沸腾了。
“老天啊!你终于开眼了!”
江隐隐约听见风中传来一声哭嚎。他低头看去,只见下方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县城。
城门洞开,无人看守。
那城门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木质。
两扇门敞开着,歪歪斜斜,一扇已经脱落了门轴,靠墙斜倚着。门前别说是兵丁,就连乞丐都见不到!
城中长街寂寂,户户闭门。街道两旁,店铺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纸条,写着“米尽”“停业”“关门”等字样。那纸条被风吹得发白,墨迹已干,边缘卷起,有的已经脱落,在地上滚成一团,随风飘荡。
唯有几处水井边,尚有老弱妇孺在排队等水。
街上偶有行人,也是各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墙角檐下,则蜷缩着三三两两的饥民,衣裳褴褛,形銷骨立。有的已经无声无息,蜷在那里一动不动,路过的人也不侧目,仿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城中富户,躲在深宅大院里,大门紧闭。
那些高墙深院,青砖黛瓦,原本是城中最气派的建筑。此刻却也门扉紧闭,门口堆着沙袋石块,墙上站着手持刀枪的家丁悍卒。
墙内偶有丝竹之声传出,细细的、幽幽的,旋又被死寂吞没。墙外饥民听着,眼中冒火,却连翻墙的力气都没有。
城外田畴,则更是凄惨。
田埂上,偶见几株老树,枝干光秃,皮皆剥尽,露出惨白的木质,树皮剥尽后,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痕,白花花的,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随便找棵树看一眼,便能在树下发现三五具饿殍相枕而眠。
他们面色青黑,形如枯柴,衣裳破烂,露出皮包骨头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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